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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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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归途 (第1/3页)

    承烬二十四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谢明烛在沉枷江上游的青石渡口下了船。船是虞衡的商船——不是运烬矿的大舶,是一艘跑内河的小沙船,船舷两侧各架着四支桨,桅杆上挂着虞家商号的旗。旗上的图案不是九鼎,是一条跃出水面的鱼。虞衡在东海毁鼎之后把所有虞家商号的旗都换了——以前是“烬鱼”,鱼在烬火里跃;现在是“江鱼”,鱼在水里游。船老大说这是东家的意思:“烬灭了,鱼还活着。”

    谢明烛站在渡口的青石码头上,江风把她青灰布裙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瘦了很多——在南疆密林里熬了一个多月,脸上被蚊虫咬的包还没全消,左手虎口上多了一道新疤,是撬树根时被碎铜片划的。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无烬蜡在南疆副鼎碎裂的那一刻熄了,不是蜡尽了——是鼎碎了。蜡芯烧到最后时,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不是无烬蜡封住经脉后的那种沉闷钝响,是真正的、温热的、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的心跳。她醒过来时,裴照夜正蹲在碎铜堆旁,用磨刀石磨一把没有刀的刀鞘。鞘口内侧的刻痕在晨光下清晰如新——“别找他”。

    “大小姐。”裴照夜站在她身后,右手还是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空刀鞘的鞘口上。他换了一身青布短褐——不是夜枭司的黑袍,是南疆分舵的百姓给他找的。衣服有些小,袖子短了一截,露出腕上一道新烫的伤疤。是在撬鼎时被溅出来的铜水烫的。“前面就是青石驿。过了青石驿再走两天就是西陵。”

    “我知道。”谢明烛从码头上收回目光,“我在西陵住过。谢家旧宅的银杏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长着灭烬苔。裴世安就在那里躺了二十年。”

    裴照夜没有说话。他按在刀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他父亲还活着这件事,他在南疆收到飞鸽传书时已经知道了。谢明烛替他看了那封信——他识字不多,夜枭司的文书都是口传的。信上只有两行字:“你父亲没死。他在白烛铺后院等你。”落款不是萧烬,是沈知秋。

    “走吧。”谢明烛提起那只从南疆带回来的竹篾书箱,背在背上。书箱里装着她从南疆副鼎碎铜堆里捡回来的东西——三块碎铜片,一块是鼎身上的末帝血纹残片,一块是树根缠鼎时嵌进铜壁的化石,还有一块是裴照夜撬鼎时崩断的刀鞘口残片。她要带去西陵,放在谢家旧宅的银杏树下。那些树下的土里有她祖母的灰,有她母亲的旧衣冠,还有三百年来每一个谢家女儿的名字。

    从青石渡口到西陵,走的是前朝旧驿道。路面上铺的不是石板,是碎矿渣——不是烬矿,是三百年前铸鼎时剩下的铜渣。雨水冲刷了三百年,铜渣表面已经生了厚厚一层绿锈,马蹄踩上去不会打滑。路两侧是低矮的丘陵,丘上不长树,只长一种谢明烛叫不出名字的枯草,草叶边缘是锯齿状的,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裴照夜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落地的位置每次都踩在路中央最平整的那块铜渣上——这是他做了十几年夜枭司指挥使留下的习惯。没有刀的人,眼睛比有刀的时候更亮。他能看见五十步外枯草丛里惊飞的野雉,能听出三十步外废弃驿站残墙后面有人——不是活人,是白烛会西陵分舵的眼线。一个提着灭烬苔琉璃灯的佝偻老者从残墙后面走出来,须发皆白,穿着一件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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