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8章 字缝里的人名,都带着血 (第2/3页)
证人,找了他三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谢依兰把宣纸翻回来,看着正面那团浓黑的墨迹。墨迹里被涂掉的名字,背面被人用铅笔悄悄补上的名字——同一个人,被涂掉了,又被记住了。涂掉他的人是恨他,记住他的人是怕忘了他。同一个人,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针对着。
“墨迹是谁涂的?”谢依兰问。
“许又开。”楼明之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车窗外漆黑的湖面,“这本门人录是从他书房里拿出来的。许又开是青霜门覆灭案的重要关系人,是当年武侠圈的核心人物,也是这三十年来唯一一个系统地收藏青霜门遗物的人。如果名单上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不想让人认出来的名字——他最有动机。”
谢依兰把名单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她的目光在每个被涂掉的名字上停留两三秒,数到最后,一共有四个名字被涂掉了。顾怀远的名字涂得最黑、最厚、最用力,像是涂墨的人恨不得用毛笔把这个人的名字从纸上剜掉,连带着把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一起剜干净。
“另外三个被涂掉的名字,也要查。”她说着,从帆布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名单拍了几张照片,每一张都用了不同的曝光参数——正常曝光一张,过曝一张,欠曝一张。这是她在田野调查中学会的技巧:不同曝光下,墨迹的遮盖程度不一样,有些被浓墨盖住的笔画,在过曝或欠曝的照片里反而会浮现出淡淡的轮廓。
楼明之看着她拍照。她的侧脸被LED灯的蓝光照得轮廓分明,下巴到脖颈的线条利落而柔和,眉毛微微拧着,不是紧张的拧,是专注的拧——那种一个人沉浸在某种谜题之中、暂时忘记了周围一切的表情。他见过这种表情,在她站在案发现场对着尸体做民俗学标记的时候,在她蹲在旧书摊前翻一本霉烂的古籍的时候,在她刚才翻许又开书房的时候。这种表情让他想起一个词——“入定”。不是佛家那种四大皆空的入定,是学者型的入定,把所有感官都交给研究对象,自己暂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谢依兰。”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楼明之把青铜令牌从内袋里掏出来,在手指间翻了个花,“许又开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书房里?一本门人录,里面涂掉了四个名字,背面还有人用铅笔补上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这种东西,换成我是他,早就烧了。”
谢依兰放下手机,想了想。
“他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青霜门。或者说,舍不得和青霜门有关的那段过去。”她把手轻轻放在那本线装书的封面上,封面的蓝布面已经磨得起了毛,布纹里嵌着几十年的灰尘和手指翻页留下的油脂,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被时间打磨过的触感,“楼明之,你是警察出身,你看证据的方式是‘谁做了什么’。我是做民俗学的,我看旧东西的方式是‘谁留下了什么’。一个人烧掉一张照片,是因为他想忘掉;一个人藏起一本书,是因为他想记住。烧和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许又开藏了这本书二十年,藏在书架最里面那层,藏在别的书的背后,藏得那么深,深到他自己都找不到——但他没烧。”
楼明之把令牌收回去,沉默了几秒钟。湖面上有一阵夜风吹过来,把岸边的芦苇吹得沙沙响,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窃窃私语。远处的景区路灯闪了两下,然后恢复了稳定,把那道细长的光柱重新投在水面上。
“他想记住的是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谢依兰把那本线装书合上,小心地放进帆布袋里,“但我知道一点——一个人藏了二十年的东西,一定和他心里最深的那道疤有关系。”
手机震了。楼明之掏出来一看,是老鬼发来的一条加密消息,只有一行字:“顾怀远的卷宗电子版已发邮箱。原件所在分局档案室,需调取须由在职刑警填申请表。另附一条关联信息——顾怀远失踪前最后见过的人,经查为当年市文化局副局长,姓周,现居镇江润州区某养老院。”
楼明之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递给谢依兰。她接过去看了,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不是兴奋,是那种猎人看到了脚印之后的敏锐。
“明天去养老院。”她说。
“明天是周日,养老院不一定让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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