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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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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米行 (第2/3页)

景行隔着窗户看她的背影——她个子不高,腰板直挺,穿了一件灰布棉袄,棉袄的下摆露出来一截牛皮靴的靴筒。

    他放下茶杯,推门下楼。

    绕到后巷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雪地上多了一串新鲜脚印。温景行走到后窗外,贴着墙听了一会儿。屋里没有动静。他正准备离开,后窗忽然从里面推开了半扇,杨老账的脸露了出来。

    "你——"杨老账看见他,脸色刷地白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温景行没有说话。他把手里那把烧残的账册残页举起来,让杨老账看清楚。

    杨老账盯着残页看了几息,嘴唇抖了抖。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他认出了残页上的字迹。那是他自己的笔迹。

    "进来说。"杨老账把后窗推开,让温景行翻进来。

    屋里的空气很闷,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暗红的炭。杨老账把后窗重新关上,坐到灶台边的矮凳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不说话。

    温景行没有催他。他找了另一张矮凳坐下,把残页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沉默了很久。

    "你是什么人?"杨老账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县衙的人?还是——查账的?"

    "都不是。"温景行说,"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路过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数字。"

    "三十二石——"杨老账低声说,"你看到了。"

    "看到了。还看到了账册被撕掉的十七页。还有——"温景行停了一下,"孟淳的死。"

    杨老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裤。

    "你连孟大使都知道——"他的声音更哑了,"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得死。"

    "你说说看。"

    "因为我知道那三十二石粮食去了哪里。"杨老账抬起头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不是在逃命,我是在等人。等一个能把这笔账捅出去的人。"

    温景行看着他,没有接话。

    杨老账忽然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他掏出了一块松动的砖,从砖后面的暗格里拿出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小册子。

    "这是我偷偷抄的底账。"他把油布包递给温景行,手在抖。"马记米行这三年所有的暗账——那些没有写在正式册子上的粮食去向。"

    温景行接过油布包,没有立刻打开。油布的外层还带着灶台的余温,说明这本册子刚被放进去不久,甚至就是今天。他没有说什么,把册子塞进怀里。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杨老账问他。

    "离开这里。"

    "去哪?"

    "淮安府。"

    杨老账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没有问为什么去淮安府——他不需要问。因为他知道,孟淳就是淮安仓场的前任大使。而他手里那本暗账的最后一笔,记录的粮食去向,正好也是淮安。

    "淮安府仓场衙门——"杨老账低声说,"你去那边的时候,小心一个人。"

    "谁?"

    "曹敬。"杨老账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隔墙有耳。"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淮安卫的百户,管漕运支线。但他做的事情,远不止漕运。"

    "比如?"

    "比如——"杨老账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三年前温家出事之后,是他负责清理漕运线上那些不该出现的人的。"

    温景行的心跳暂停了一拍。

    三年前。温家。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他没有追问。追问会暴露他的底细。他只是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然后站起来准备走。

    "先生。"杨老账在身后叫住他。

    温景行回头。

    杨老账站在灶台前,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

    "曹敬给你东西的时候——你不要接。"

    温景行走出后巷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人少了,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他沿着街道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杨老账最后说的那句话。

    这句话像是在暗示什么。杨老账知道曹敬会来找他——或者说,杨老账知道,查这条线的人,迟早会跟曹敬对上。

    他没有回客栈。他在县城里找了一间面摊,要了一碗素面。面摊的油灯昏黄,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他一边吃面一边在脑子里复盘今天得到的线索。

    第一,账册残页确定三十二石粮食的流向是淮安。第二,杨老账活着,手里有暗账。第三,曹敬是漕运线的关键人物,跟温家旧案有牵连。第四,有人在给杨老账送饭——穿牛皮靴的女人,身份不明。

    线索链正在成形。

    吃完了面,他放下碗,往客栈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了下来。街对面的一棵槐树下,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站的位置,正好在他和客栈之间。

    温景行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走到离那人还有七八步的时候,那人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人走路的姿态——腰板很直,步幅均匀,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受过训练的人。不是衙役,就是军伍出身。

    温景行没有追。他回到客栈,闩上门,坐在床上,把油布包拿出来。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旧册子,封面没有字。他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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