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流涌动,机锋再起 (第3/3页)
同悬浮在黑暗里的一个个昏黄的句点。
云府,书房。
陆怀瑾没有点太多灯,只在书案上燃了一盏。
灯火如豆,映亮案头一小片区域。
岳父留下的那幅松树图挂在对面墙上,在昏暗光线下,墨色的松枝仿佛伸展着沉静的触角。
那方古朴的砚台就搁在案角,被他白日里磨得光润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他坐在案后,面前铺开一张新的素白宣纸,却久久没有落笔。
八股的关隘,算是过了。
格式、引证、逻辑,他做到了这个时空下所能允许的极致。
那篇“工整如印刷”的文章,是他献给旧规矩的一曲最标准的挽歌,也是递给裴中则的一封无声的挑战书。
但策论不同。
策论是刀,是剑,是真正见血的东西。
它要剖开现象,直指核心,给出方略。
这里没有固定的格式可依,没有那么多经典可引。
靠的是见识,是眼光,是立足于这个时代,却又能略微超脱其局限的洞察。
边患。北虏蠢蠢欲动,边军糜烂,粮饷不济,是痼疾。
漕运。南北命脉,却效率低下,贪腐丛生,成本高昂。
商税。
朝廷岁入艰难,商贾巨富却地位低下,税制混乱,国库与民财皆未能充分利用。
民生。土地兼并,流民渐多,看似盛世之下,隐患早已埋藏。
这些问题,这个时代的有识之士不是看不见,但答案往往囿于成见,或失于琐碎,或流于空谈。
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口。
一个既能展现超越性的视角,又不至于过于惊世骇俗、直接触怒整个统治阶层的切入口。
笔杆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松树图上。
虬结的枝干,苍劲的针叶,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峭。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那方砚台上。
云浅浅说过,这是岳父生前最珍爱之物。
她父亲是个商人,却酷爱文墨,一生最大的遗憾或许便是未能科举入仕,登堂入室。
光耀门楣。
这四个字,是云浅浅嫁他时唯一的心愿,也是一个商贾之家几代人的执念与痛处。
陆怀瑾的转动的笔杆,停了下来。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笔尖悬在宣纸上方。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触须,缠绕上他的思绪。
光耀门楣……门楣如何光耀?
仅仅靠他一人科举登第,然后呢?
庇护云家一时,可若无根本之变,商贾地位不改,税制不改,民生根基不固,云家的富贵,乃至大夏的安稳,又能持续几时?
个人的功名,与家族的存续,乃至天下的长治久安,在这看似鼎盛实则隐忧重重的时代,能否找到一个共同的支点?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笔尖,终于落下。
不是直接写下关于边患、漕运的论述,而是在素白宣纸的顶端,缓缓写下两个字。
不是“治策”,不是“方略”。
而是——
“商榷”。
墨迹浓黑,力透纸背。
书房里很静,只有灯花偶尔轻微的爆响。
陆怀瑾看着那两个字,眼神深邃,仿佛已穿透纸张,看到了明日考场之上,那无声弥漫的凝重,以及必然随之而来的、更激烈的机锋。
他放下笔,将写有“商榷”二字的宣纸,轻轻移到一旁。
然后,他抽过另一张纸,开始细细勾勒。
这一次,他写下的,是零散的词语,箭头,和简短的分句。
字迹很小,排列紧密,像一张正在缓慢成形的、错综复杂的网。
夜深了。
灯火将他伏案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与那幅苍劲的松树图影,无声地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