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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眼线 (第1/3页)
领主的眼线像蛇一样在人群中游走。不是一条,是很多条。有的在矿场里,穿着矿工的衣服,脸上糊着矿尘,蹲在工棚门口,端着碗,喝着粥,眼睛却不看碗里的粥,看周围的人。谁在传《赤星报》,谁在唱那首歌,谁在夜里偷偷摸摸地出去,谁回来了身上带着竹叶和露水。他们记下来,回去告诉幕僚,幕僚告诉领主。领主听了,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是在想怎么办,是在想——什么时候动手。
有的在码头上,穿着短褂,赤着脚,肩上搭着麻绳,蹲在货堆旁边。眼睛不看货,看人。谁在传消息,谁在分粮食,谁在夜里不睡觉,蹲在仓库角落里说话。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他们在听。听不清,就靠近一点。靠近了,被发现了,就说自己是来找活干的。活没找到,消息找到了。
有的在菜市场里,穿着破衣服,蹲在菜摊旁边,手里抓着一把葱,眼睛不看葱,看人。谁在送肉,谁在分盐,谁在教人认字。认的字不是“人”“大”“天”“工”“农”“民”“众”,是“赤”“星”“同”“盟”。这四个字,不能认。认了,就是赤星的人。是赤星的人,就要被抓。抓了,就会被打。打了,就会死。
老赵发现了眼线。不是他自己发现的,是北区的人告诉他的。一个年轻的矿工,蹲在工棚门口喝粥,旁边蹲着一个陌生人。陌生人碗里有粥,但不喝,端在手里,眼睛四处瞟。瞟到东,瞟到西,瞟到南,瞟到北。就是不瞟自己的碗。年轻的矿工看了他几眼,没说话。喝完粥,站起来,走到老赵的工棚,把碗放在灶台上,说了一句话:“赵叔,外面有个生面孔,不喝粥,只看人。”老赵听了,没有动。他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深深浅浅。
“知道了。”
他没有去看那个生面孔。看了,就是打草惊蛇。蛇惊了,就会跑。跑了,就抓不到了。抓不到,就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防不住。防不住,就会出事。他不想出事,所以他不看。不看,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装作不知道。装作不知道,蛇就不会跑。不跑,就能顺着它找到更多的蛇。
阿朗也发现了眼线。不是他发现的,是他的枪告诉他的。那天他在训练场教新兵打枪,一个新兵端枪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有人在看他。被看的人,会有感觉。感觉不是眼睛看到的,是身体感到的。身体感到有人在看自己,就会紧张。紧张了,手就抖。手抖了,枪就晃。枪晃了,就瞄不准。瞄不准,就打不中。打不中,就会被人打。被人打了,就会死。他顺着那个新兵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竹林边蹲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布衣服,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像是在放牛。但竹海里没有牛,牛在田里。田离竹海很远,走都要走半天。他不该在这里。
阿朗没有走过去,没有喊他,没有问他是谁。他转过身,继续教新兵打枪。教完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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