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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账房先生 (第1/3页)
沈砚书是从东苑侧门进来的。
他穿一身半旧的青灰长衫,手里只提着一只窄木匣,向宁遇春和纪小柔各行了礼,便再无多余的话。
可账册一翻开,那双原本不出挑的眼睛便像忽然醒了,连身边站着什么人都顾不上看。
他翻得极快,只看每页末尾的结数,算盘摆在手边,却很少动。
宁遇春将一页旧账推过去。
济仁堂转出三百二十两药材银,隔了一日,永业行账上便多出同数目的“车脚银”。钱数一样,日期只差一天,中间却找不到任何货物交接。
沈砚书要了永业行的散账,挽起袖口便翻。
屋里渐渐只剩纸页轻响。
纪小柔在另一边,将沐子宴给的庆丰车马行货单和城南街图摊开,沿着脏水车走过的路线一处处标出停靠点——
醉仙居后巷、南市染坊、庆丰车马行、不挂招牌的旧茶铺,还有早已关门、却仍有人往里送箱子的济仁堂。
“这两次收车,账上写的是替济仁堂运药。”沈砚书指尖从车马行划到永业行,“可济仁堂关了。三日后同一辆车又收一笔,写的是替染坊送料。那间染坊也空了半年。”
他抬起眼。
“空铺子、关门的药铺,却月月雇车运货。钱是真的,车也是真的,只有货是假的。”
宁遇春问:“钱去了哪里?”
沈砚书从木匣里取出一张誊好的清单。
永业行收下银子,拆成名目五花八门的小笔支出:旧纸、废木、抄书钱。可那些旧纸最后落进西市一家收过旧驿簿的书铺,废木的钱给了手里攥着废仓契的老木匠,抄书钱分给三个跑过西路、还有被请去“回忆”旧事的老车夫。
纪小柔的指尖停在桌面上。
白沙驿那份仓契,并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有人先寻来对的年份、对的废契、对的口供,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一点点填满。
真纸,真印,真年月。
只有上面的事,是假的。
“这些旧物,最后都被人拿去补纪家的伪证了。”她道。
“至于替谁收,账上没写。”沈砚书把那块残火漆对着窗光转了转,“可这印是真的。永业行旧印的‘永’字末笔有道缺口,这块残印上也有。假仓契,用的却是真印。”
书房安静下来。
济仁堂像个替人过账的空壳。银路与伪证,至此在永业行撞到了一处。
沈砚书没有停。
他核对着脏水车出车的日子,忽然从账里抽出三张单据。
“这三日,永业行各有一笔大银子转出。七百六十两,九百两,六百四十两。”
加在一起,足有两千三百两。
“这不像收几本旧驿簿的钱。”纪小柔皱眉。
“也不像车脚银。”沈砚书的算盘珠子终于响了起来。蓬莱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每笔银子转出后的五到七日,城南几家粮行都会多出一批散单——粗粮、盐、豆,还有麻布、旧皮靴和伤药。数目不大,却月月都有,用量相差无几。”
“商队也用得上这些。”纪小柔道。
“可商队的货有来有回。”沈砚书指向账中几处空白,“而这些东西出了铺子便没了去处,也没有一笔出城的车马登记。”
宁遇春垂眼看着那些数字。
“多少人?”
沈砚书将粮盐重算一遍,扣去损耗,才道:“只算最低,也在三百人以上。”
蓬莱的脸色变了。
三百个常年要吃粮、换鞋、备伤药的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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