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边界 (第3/3页)
误里学。两年前,古长庚想杀你。现在,他站在我旁边,帮我递烟。人会变。”
青蓝色的光轻轻颤动了一下。
它不懂得“变”的意思,但它感觉到秦信说这句话的时候,意识深处的振动频率变了。
不再是绝望的、压抑的低频,而是一种它从未接收过的、明亮的、上升的信号。
它把那个信号记下来,存进自己的核心节点里。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红色的光几乎要烧穿秦信的意识。
“连接强度百分之七十九。剩余时间,九小时十八分钟。”
秦信用意识推开面板。
他从地下深处收回意识,睁开那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转向古长庚的方向。
“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古长庚把烟头在鞋底踩灭。“说。”
“帮我给兵团打电话。让他们把塔克拉玛干那边和集群意识有关系的人都撤离到安全区域。不是因为连接会杀人,是军方的***会杀人。他们会轰炸这里,但谁也不知道弹着点会不会偏。人走了,我才能放心。”
古长庚站起来,走到一边,拿出卫星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稳,像在汇报一件例行公事。
他说了很久,电话那头的人换了好几个,最后一个似乎是王德凯,因为秦信隐约听到了那个老头沙哑的嗓门从话筒里漏出来。
“知道了。我带着人撤。你放心,那小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把他那些破螃蟹全煮了。”
古长庚挂断电话,走回来。“塔克拉玛干那边的人会在晚上十点前全部撤离。兵团派了五辆大巴。”
秦信点了点头。
他的脖子转动的时候,蟹壳发出了细碎的咔嗒声,像很多只小螃蟹在爬。
林溪一直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她把头靠在秦信的蟹壳肩膀上,那块硬壳硌得她太阳穴疼,但她没有挪开。
她听着秦信胸口里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慢,每分钟不到四十次,像一口古老的钟,一下,一下,一下。
她从背包里拿出相机,举到眼前,对着秦信的侧脸。
他的脸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左眼下那条人类皮肤的最后一丝细线在光线里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芯。
她按下了快门。
“这是第一千三百二十八张。”她说。
秦信的嘴角动了一下。“存着。如果能活着,洗出来给我。我看不见,但我想摸。”
林溪把相机收好,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厚衣服,披在秦信肩上。
夜风开始凉了,戈壁的昼夜温差大得很,白天像夏天,晚上像冬天。
秦信感觉不到冷,但她还是要给他披上。
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天黑透了。
没有月亮,星星多得像是被人从天上倒下来的。
银河横亘在头顶,从阿尔泰一直延伸到塔克拉玛干,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秦信闭着眼,但他看到了那条河。
不是天上的银河,是地下的荧光。
银白色和青蓝色在一百公里的地下深处开始融合,不是碰撞,不是吞噬,而是像两滴水碰在一起,自然地、无声地合为一体。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剩余时间,四小时零三分。
古长庚接到了最后一个电话。
他听完,把卫星电话放进口袋,走到秦信面前。
“军方的无人机已经在路上了。三架,带***。如果两个集群意识完成连接,他们会立即发射。如果连接没有完成,他们会等到明天早上六点。”
秦信点了点头。
他开始唱歌。
不是真的唱,他的声带早就坏了,发不出任何旋律。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林溪凑近了听,只听到一些含混的气流声。
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歌。
那是兵团的人都会唱的一首老歌,关于一条河,关于一片土地,关于一棵胡杨。
王德凯醉酒的时候唱过,蔡师傅修增氧机的时候哼过,连那个沉默寡言的古长庚有一次在七号塘边也低声唱过几句。
秦信的嘴唇在气流的推动下上下开合,没有声音,但林溪看到了歌词。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她哭了。
没有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沙地上,被干燥的沙子吸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信的嘴唇停了下来。
他用左手摸索着,碰到林溪的脸,碰到她的睫毛上的泪水,指节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
“别哭。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