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藤蔓里的孩子 (第3/3页)
三。
秦信把那棵胡杨苗的根伸进青光的核心。
青光停止了翻滚。
气泡不再破裂,喧嚣的振动第一次安静下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秦信以为它已经死了。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是塔克拉玛干那种模糊的图像加感觉。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笨拙的表达方式,像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疼。光。疼。”
秦信用左手轻轻拍着地面,像拍一个孩子的背。“我知道。光疼。震动疼。它们不是要伤害你。它们不懂。它们以为你在伤害它们。”
青光闪了一下,像一个孩子在眨眼。“我。吃。饿。”
秦信明白了。
它不知道自己在扩张。
它只是本能地吞噬地下水和矿物质来生长,就像一个婴儿饿了会哭、会伸手要奶一样。
它没有恶意,它甚至不知道“恶意”是什么。
“你不能吃了。”秦信用最慢的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意思传入青光。“你吃的那块地,上面有羊,有牧民。他们把羊养在地上,羊吃草,人吃羊。你吃了草地,羊没了,牧民饿。牧民叫来了拿金属的人。拿金属的人怕你,想杀你。”
青光沉默了更久。
然后它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不是人类的语言,但秦信清晰地感知到了它的含义。
疼。
秦信用左手按在地面上,银白色的光几乎耗尽了,只剩最后一丝细线,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芯。
他用那根细线在青光周围画了一个圈。
圈不大,刚好够那团光球在里面浮动。
“你在这个圈里长。不出去。外面的人就不会再来了。他们不来了,光灭了,震动停了。”
青光在圈里浮动了一下,像在试探这个圆圈的边界。
它碰到了银白色的线,缩了回去,又碰了碰,又缩了回去。
第三次,它没有缩。
它停在那条线上,像把脸颊贴在一个人的掌心里。
秦信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中多了一条连接。
不是和塔克拉玛干那种血脉相连的、深刻的连接,而是一条细细的、脆弱的、像蛛丝一样的连接。
他通过这条连接感知到了青光正在做的事情。
它在地下深处把纳米颗粒的分泌物改了一种频率,从扩张变成了维持。
藤蔓不再向外延伸了。
那些已经长到牧民草场上的藤蔓开始缓慢地萎缩,像失去水分的藤条一样干枯、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