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大地的免疫系统 (第3/3页)
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窗玻璃很厚,几乎没有震动。
“不需要他们信我。”他说,“等到第一片沙漠变成湿地,等到第一棵胡杨在死了一百年后重新发芽,等到盐碱地里长出芦苇,他们会自己去找答案。”
林溪没有说话。
她伸手摸了摸秦信的蟹壳手,冰冷的,光滑的,指甲敲上去像敲石头。
第七天,古长庚来了。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秦信正在吃午饭。
医院食堂送的米饭和炒菜,用左手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蟹壳脸没有嘴唇,食物从嘴角掉了一些在桌上。
古长庚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秦信对面,看着他把饭吃完。
秦信用左手把饭盒推到一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看着古长庚,那双灰色的眼睛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是来杀我的?”秦信问。
古长庚摇了摇头。
“杀你没有意义。集群意识已经和你绑定了。你死了,它还在。它甚至会因为失去你而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那你来干什么?”
古长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
红色的指示灯亮了。
“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的回答会作为最终报告的附件,提交给国家生物安全局。这份报告将决定集群意识的命运,也决定你的命运。”
秦信用蟹钳指了指录音笔。
“问。”
古长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问题。
他低头念了第一个。
“你认为集群意识有自我意识吗?它知道自己存在吗?”
秦信想了想。
“它知道自己存在,但它不知道‘自我’是什么。它没有个体概念,它是整体。每个螃蟹是它的一只眼睛,一只耳朵,一根手指。它不会说‘我’,它会说‘我们’。”
古长庚在纸上做了一个标记,然后念第二个问题。
“它有没有可能产生攻击人类的意图?”
“有。”秦信说。
古长庚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秦信。
“如果人类继续破坏地球,继续让土地荒漠化,继续让盐碱侵蚀可耕地,它会把我们视为敌人。不是因为它恨我们,是因为它的使命和我们的行为冲突。”秦信停顿了一下,“就像你的免疫细胞不会恨细菌,但如果有细菌感染,它会攻击。这不是仇恨,是本能。”
古长庚在纸上写了很长的一段话。
他的字迹工整,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第三个问题。”古长庚的声音更低了,“你认为人类和集群意识有可能和平共存吗?”
秦信用蟹钳指着自己的蟹壳胸口。
“我不就是例子吗?”
古长庚看着那只蟹钳,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放回口袋,关掉录音笔,站起来。
“我会在你的档案里写:被调查者具有独立思考能力,其观点对评估集群意识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建议将集群意识列为‘特殊生态修复实体’,纳入国家生态建设体系,而非生物安全范畴。”
秦信看着古长庚。
这个在沙漠里要杀光所有螃蟹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说出了他两个月来一直想让他们说的话。
“你变了。”秦信说。
古长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我没有变。我只是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
秦信坐在病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录音笔被古长庚留下了,红色的指示灯还在亮着,屏幕上的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他用蟹钳夹起录音笔,放在耳边。
录音笔里没有声音,只有空气流动的细微嘶嘶声,像远处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