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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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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来信 (第3/3页)

“去请大公子过来。”她说,“就说我有话要问他。”

    沈霁舟跨进正院的时候,暮色已经染透了西窗。

    汪氏坐在花厅的主位上,身后站着她陪嫁带来的老嬷嬷。她面皮白净,薄嘴唇,眉间常年悬着两道细纹,不深,却总像是在思量什么。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纱屏上,幽幽地晃。

    “见过母亲。”沈霁舟行礼周到如仪。

    “坐。”汪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多余的寒暄,“今日叫你过来,不是家事。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沈霁舟坐下,神色不辨喜怒。

    “你和镇北侯府那位顾姑娘,最近走动颇多。”汪氏的语气不紧不慢,“前几日你亲自登门拜会,今日市面上又在传,说是品香会上你为了她当众不给公孙姑娘脸。你父亲虽未多言,但外面的人都在看沈家的笑话。”

    沈霁舟没有接话。

    “阿舟,我虽不是你生母,但也管了你这么多年。有些话我不得不讲。”汪氏放下茶盏,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顾家是勋贵,沈家是清流。文武殊途,这是大防。况且那个顾俏俏——从前是什么名声,你也清楚。如今不知用什么法子惹得你另眼相待,但你焉知她不是另有所图?”

    沈霁舟抬眼,看了她一眼。

    “母亲,”他的声音平静得过分,“品香会上那味香,是孙姨的遗物。”

    汪氏端着茶盏的手僵了一瞬。很短暂,但沈霁舟没有看漏。

    “公孙家拿孙姨的遗物做局,”他继续说,“顾俏俏站出来替孙姨说了公道话。她不是我所图之人——她只是在那天做了我该做而没做的事。”

    他站起来,朝汪氏行了一礼。

    “至于我与她之间的事,不劳母亲费心。天色不早,母亲早些安歇。”

    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半步。

    “还有一件事,想请母亲听听。”

    他站在烛火明暗交界的门槛上,侧过半张脸。另一半隐在廊下黑暗里,分辨不清表情。

    “顾俏俏从假山上摔下来这件事,母亲可还有印象?”

    汪氏放在膝头的帕子被悄无声息地攥紧了一下。

    “后来她变了。变了一个人似的。”沈霁舟的声音很轻,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陈述,“有人往她府上塞了一封匿名信,说她已非其人。我不知道写这封信的人想做什么。我只是在想——她假山上的那一跤到底是自己摔的,还是有人推的。”

    他说完,跨过门槛,消失在廊下的夜色里。

    汪氏坐在花厅里,和老嬷嬷对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言语,只有一阵泛着凉意的沉默。窗外的风吹动竹枝,在纱屏上投下细碎的影。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仍在袖中紧紧攥着。

    次日,公孙府后院。

    公孙婧临窗而立,对面坐着一个戴锥帽的女人,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帽檐下垂落的一缕灰白碎发。桌上摊着两样东西——一封匿名信,和一方绣竹的旧帕子。

    “您确定这封信能逼她自乱阵脚?”公孙婧问。

    戴锥帽的女人没有答话,只是把旧帕子翻了一面。帕子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棠”字,针脚细腻,是孙晚棠当年的旧物。

    “乱的不是她。”那女人开口道,“是沈家那孩子。”

    公孙婧转过身来,光线从她背后打进来,将她的面庞罩在一片淡漠的阴翳里,这面庞是金嬷嬷。

    “无所谓。只要有人乱了——她肯定难逃干系。”

    锥帽女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姑娘,老身最后提醒你一句。孙晚棠的女儿虽然早就夭折了,但她的儿子还在。你在品香会上拿他的东西做文章,他不会善罢甘休。靖安侯府的事,姑娘还是别再沾了。”

    公孙婧没有搭理她。

    但她握着帕子的手,无声地收紧了几分,每一根青筋都绷得清晰。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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