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二十八章:以面为盾,孤身赴局 (第2/3页)
“没离开过。”
老王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间,脸色愈发沉重:“小赵,不能这么拖下去。他这是在耗你,在观察你,在等你松懈,等你出错。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我知道。”赵铁生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么开门等着?”老王追问,语气急切。
赵铁生抬眼,目光看向面馆门口,声音冷而稳:“等他进来。”
“他要是真敢踏进来呢?”老王的声音猛地提高。
这里是老街,是居民区,一旦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赵铁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他敢进来,我就当面问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老王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一身烟火气,却藏着一身赴死的孤勇,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油条往柜台里面狠狠推了推,特意往林依依的方向挪了挪。
“这油条,给小林的。”
“这孩子太瘦了,这几天担惊受怕,没吃好没睡好,多吃点,长点力气,才不怕事。”
说完,老王没多逗留,没吃面,没闲聊,转身就走。
他是老警察,不能在这里久留,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警民勾结”的话柄,可他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这个面馆,护着这个小姑娘。
赵铁生看着柜台上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油条,心底一阵发烫。
他忽然想起,这几天,王老太太每天都会偷偷给林依依塞自家腌的酱菜、煮的鸡蛋;小刘每天绕路过来,偷偷提醒他盯梢的动向;街坊邻居们路过面馆,都会刻意多停留一会儿,看似闲聊,实则帮他盯着巷口的动静。
没人知道林依依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没人知道他赵铁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身上背着什么血海深仇。
他们只知道,这个小姑娘,在面馆里帮忙,唱歌干净好听,性子软,瘦得让人心疼;这个开面馆的男人,本分实在,待人真诚,是老街的一份子。
就够了。
素不相识的街坊邻里,用自己最朴素、最不起眼的方式,悄悄护着他们,守着这家小小的面馆。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也最藏温情。
清晨七点整。
面馆里刚送走最早的一波客人,店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林依依在擦最后一张桌子。
就在这时,面馆的门,被人推开了。
没有风,没有声响,门轴转动的声音轻得诡异。
林依依听到动静,下意识抬起头。
只一眼,她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紧身夹克,拉链一路拉到领口,死死锁住脖颈,头上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彻底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紧绷冷硬的下颌线。
他就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有久居上位的狠戾和压迫感。
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内兜,姿势隐蔽,随时可以掏出凶器;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赵铁生的目光锐利一扫,精准捕捉到——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一直在无意识地反复揉搓,动作细微,却带着极强的戒备和杀意,是常年握枪、随时准备动手的人,独有的习惯性动作。
赵铁生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稳稳挡在林依依身前,用自己的身躯,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对方所有的目光。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没有一丝退缩,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惧意:“吃面?”
男人没有说话,没有回应,目光冷冷扫过整个面馆,最终定格在角落的位置。
他迈步走过去,径直坐下。
面朝店门,背靠实墙,视线覆盖全场,进可攻退可守。
和三天前,他弟弟赵铁军进店时,坐的,是同一张桌子。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坐姿,同一种戒备。
宿命般的重合,像一道惊雷,劈在赵铁生心底。
赵铁生站在后厨门口,目光冷冷锁定他,再次开口:“吃什么。”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磨砂纸摩擦过铁器,冷硬狠戾,没有一丝情绪:“牛肉面。”
“多辣,少辣?”
“正常。”
“面要硬,要软?”
“正常。”
三句对话,和三天前他弟弟进店时,一字不差,分毫不差。
赵铁生转身走进后厨。
没有敷衍,没有怠慢,认认真真,煮了一碗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牛肉面。
凌晨新熬的牛骨老汤,奶白醇厚,油花金黄;清晨现拉的手工面,粗细均匀,筋道十足;六片厚薄一致的卤牛肉,整整齐齐码放;一把翠绿的小葱花,点缀其上。
一碗热面,盛满人间烟火,也藏着一场生死对峙。
赵铁生端着面,走到桌前,轻轻放在男人面前。
男人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他一眼,仿佛眼前这个挡在他面前的男人,根本不值一提。
赵铁生转身退回后厨,没有离开,就站在灶台边,目光死死盯着他,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尽收眼底。
男人抬起右手,拿起筷子。
就是这个动作,让赵铁生的瞳孔,骤然一缩。
三天前,赵铁军进店,右手有伤,全程只能用左手执筷。
眼前这个男人,用的是右手。
可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根之间,一道清晰的伤疤,赫然在目。
新伤,刚结痂不久,暗红色的血痂牢牢贴在皮肤上,和赵铁军手上的那道伤,位置、形状、深浅,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是刻意模仿,是精准对标,是赤裸裸的挑衅。
赵铁生握着灶台边缘的手指,狠狠收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隐隐凸起。
这个人,不是他弟弟赵铁军。
是陈龙。
整个西南边境,心狠手辣、只手遮天的龙哥,亲自来了。
他就坐在他的面馆里,坐在他弟弟坐过的位置上,吃着他煮的牛肉面,模仿着他弟弟的一举一动,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
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你的弟弟,你的软肋,你的过去,全都在我手里。
男人吃面的速度很慢,慢得诡异。
每一根面条,都要反复咀嚼十几下才咽下,眼神始终落在碗里,却像一把刀,时时刻刻扎在赵铁生心上。
不过十分钟,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喝得一滴不剩。
男人放下碗筷,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没有付钱,没有说话,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
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径直朝着店门走去。
经过柜台、经过赵铁生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帽檐下的目光,冷冷扫过赵铁生,低沉沙哑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和三天前赵铁军临走前说的话,一模一样。
“赵铁生,你的面,不错。”
话音落下,他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深秋的冷风瞬间灌进店里,卷起桌上的菜单纸哗哗作响,门被风带上,咔嗒一声紧闭。
店里,再次恢复死寂。
林依依躲在赵铁生身后,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铁生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那张桌子前。
桌面上,静静放着一张照片。
他弯腰,伸手拿起那张照片。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朴素的碎花棉袄,站在老旧的农村平房前,眉眼温柔,嘴角带着干净温暖的笑意,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又明亮。
而她的眼睛,眉眼轮廓,和赵铁生,一模一样。
刻在骨血里的相似,骗不了人。
赵铁生认识这张脸,刻在心底、念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脸。
他的母亲。
那个在他年幼时就离家、从此杳无音信、他找了二十多年的母亲。
赵铁生握着照片的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死死攥着照片,纸张的边角狠狠扎进掌心的皮肉里,刺痛感清晰传来,却压不住心口天崩地裂的剧痛和恐慌。
他猛地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冷硬凌厉的字,力道透纸,带着杀意和胁迫。
“你弟弟在我手上。想见他,就一个人来。”
一行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镇定和伪装。
他终于明白。
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林依依来的。
林依依,只是一个引他现身、逼他入局的棋子。
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他赵铁生,是他失散三年的弟弟赵铁军。
他想起弟弟深夜找上门,浑身是伤,对着他虚弱开口,那句“哥,带我回家”。
想起弟弟眼底的挣扎、痛苦、绝望,和那句“我不是走丢了,是我自己走不出来了”。
他一直以为,弟弟是主动坠入黑暗,是自己选择了绝路。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
不是弟弟不肯回家,不是弟弟选择叛变。
是他被抓了。
被自己曾经潜伏其中的毒窝集团,被心狠手辣的龙哥,牢牢控制在手里,生死不由己。
他不是叛徒,不是逃兵。
他是身陷囹圄,身不由己。
赵铁生攥着照片,掌心被扎得渗出血丝,眼前一阵阵发黑,右腿的旧伤,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疯狂剧痛起来。
不是阴雨天的酸痛,不是旧伤复发的胀痛。
是心疼。
是锥心刺骨的、对弟弟的愧疚和心疼。
“铁生哥……你怎么了?”
林依依的声音,从身后颤抖着传来,带着哭腔。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赵铁生。
那个永远沉稳镇定、永远坚不可摧的男人,此刻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像一头受了重伤、濒临绝境的孤狼。
赵铁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和剧痛,把照片紧紧攥在手心,揣进贴身的内兜,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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