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远行 (第3/3页)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刻符桩的旧茧跟老徐虎口的茧纹方向完全一样。
他拿起笔,在“砖归山”下面写了第一行:“血无极以红砖半块卡于祭符与姊妹符之间。砖出同窑,釉同源,归山不归鞘。”
当晚厉锋在瓮城城楼值夜。他把新校准的冷光讯号器扳到最低档,对着干溪沟南岸闪了一次——不是测试,是春分例行通报。讯号只有一短。南岸回了一短。
两颗石子碰在一起又弹开的那种短。他在日志上记下“春分夜哨,南北同频,无异常”,然后继续按标准程序用旧频闪签更。私印自从那晚在下班后排表上最后一次被自己蹭掉之后就没再动过,今晚签完更他打开抽屉看了看,那枚歪扭的云篆名章还搁在角落,印泥早已干透。
他把抽屉轻轻推上,没有把它扔进炉膛——那是他头一遭偷偷往里转的笔法,留着当个纪念。
分坛灶房里石小满在教阿木削土豆。阿木削到第五个时皮断得干干净净,从头到尾没断过。石小满把那条完整的土豆皮拎起来对着灯看,说这玩意儿比你画的第一枚符还平滑。
阿木说那是因为土豆皮不会收笔。石小满把土豆皮扔进灶膛,说符会收笔就行,皮不用收——皮是拿来烧的。灶膛里的火舌把土豆皮卷进去烧得噼啪响。阿木从怀里摸出那张昨晚画了一夜的新符,递给石小满看——收笔处那道往外挑的小弯,弯得比上一枚更缓。
干溪沟底,春汛把卵石又往南推了半寸。卵石卡在去年阿木埋废符的小坑边缘,被坑边的碎瓷片挡住,不再往前滚。春水从它身上淌过,绕道向南,一路流进干溪沟尽头的旧采石坑。
坑底积了满满一池春水。水面平得像磨刀石,映着瓮城城墙上刚换完班的冷光灯,映着分坛符桩顶上未熄的冷光,映着更远处后山石碑方向隐隐发白的东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