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柴房灯火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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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说,蝮蛇的毒要用活血化瘀的药,不能一味清热解毒。光清热,毒走得更快。”沈鸢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对不对。老人家是这么说的。”
郑德茂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他低下头,从那几瓶药粉中挑出一瓶,倒出一些,用水调了,敷在孩子的伤口上。又拿出几味药材,让小周去煎。孩子喝了药,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脸色慢慢从发紫转成了苍白,嘴唇也不再发乌了。呼吸虽然还是急促,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中年男人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一个劲地磕头。郑德茂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沈鸢。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确认。
沈鸢低下头,拿起扫帚,继续扫地上的灰尘。
她不该开口的。但她不能看着那个孩子死。慧寂师太说过,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也不是用来隐藏身份的。为了隐藏身份见死不救,和那些她恨的人有什么区别?
孩子救回来了。沈鸢的身份也暴露了。
当天晚上,郑德茂又敲门了。沈鸢开了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拎食盒,只是站在那里,月光把他灰白的头发照得像一蓬枯草。
“姑娘,你懂医。”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鸢沉默了片刻。“懂一些。家里老人教的。”
“那位姓林的先生?”
“是。”
郑德茂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姑娘,你来枫桥镇,不是投亲。”
沈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两个人沉默地站在柴房门口,月光洒在青石板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郑先生,”沈鸢终于开口了,“我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害您。”
郑德茂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姑娘,”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鸢看着他的眼睛。“端王府的旧管家,郑德茂。赵鹤龄倒台前三天离开京城,化名郑伯安,躲在枫桥镇。”
郑德茂的脸色没有变,但眼神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沈鸢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你果然不是投亲的。”
“郑先生,我来找您,不是为了害您。是为了您手里的那些东西。”
郑德茂沉默了。风吹过巷子,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犬吠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很远的村子。
“姑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回去吧。那东西,不能给你。”
“为什么?”
“给了你,你也保不住。”
沈鸢看着他的眼睛。“您怎么知道我保不住?”
郑德茂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沈鸢站在柴房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手指在袖子底下慢慢攥紧。他不肯给。不是不肯,是不信。不信她能保住那些东西,不信她是那个能接住这个烫手山芋的人。她需要让他相信。
沈鸢转身回了柴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稻草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她蹲下来,把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攥在手心里。
郑德茂不信任她。但她没有退路。那些证据必须拿到手,端王的罪证必须公之于众。如果她不拿到,端王的党羽会继续逍遥法外,会有更多像母亲、像外祖父、像萧景川一样的人被害死。
她不能退。
沈鸢把玉佩重新系好,躺在稻草铺上,闭上眼睛。
明天,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