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入局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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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鸢开始了她在杏林堂的帮工生活。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把柴房收拾好,把窗台上的兰花浇了水,然后去厨房烧水。小周来的时候,水已经烧开了,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小周揉了揉眼睛,看着那锅粥,又看了看沈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郑德茂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摆在桌上了。他看了沈鸢一眼,没有说话,坐下吃饭。
吃完饭,沈鸢开始干活。她把药铺里的药柜擦了一遍,把地上的灰尘扫干净,把门口的青石板台阶用水冲了冲。然后跟着小周学晒药——什么药材该晒多久,什么药材不能暴晒,什么药材要阴干,什么药材要翻面。这些她在清心庵都学过,但她装作不会,认真地听,认真地学,认真地做。不能让郑德茂看出她懂医术,一个懂医术的年轻姑娘,独自一人从京城到苏州投亲不遇,太可疑了。
中午的时候,楚衍来了。
他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上戴着斗笠,腰间挂着一个褡裢。他走到柜台前,郑德茂正好在。楚衍把那张沈鸢给他写的药方递过去——不是之前那方治腰疼的,是新写的,治失眠的。沈鸢不知道楚衍失眠,但这张方子的字迹,是她写的。她故意让楚衍拿着她写的方子来抓药,为的是让郑德茂看到她的字。
郑德茂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目光在方子的字迹上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看了看楚衍,又看了看正在角落里切药的沈鸢。沈鸢低着头,没有看他,手里的刀一起一落,黄芪被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这方子,谁写的?”郑德茂问。
楚衍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沈鸢的方向,又收回目光。“一个朋友。怎么了?”
“字不错。”郑德茂没有再多问,转身去抓药。抓好了,包好,递给楚衍。楚衍付了银子,接过药包,走出药铺。从头到尾,他没有和沈鸢说一句话,没有看她一眼。但在走出药铺门口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后就继续走了。
沈鸢低着头,继续切药。一块黄芪切完了,她拿起另一块,继续切。一刀一刀,不紧不慢。她不能抬头,不能在郑德茂面前看楚衍一眼。他们不能在药铺里表现出任何认识对方的迹象。否则,前功尽弃。
郑德茂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楚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把那张药方折好,放进了抽屉里。不是扔了,是放了。沈鸢垂着眼皮继续切药,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这个动作,心跳加快了一拍。他留下了那张药方。为什么?因为字迹?还是因为别的?
当天晚上,沈鸢在后院烧水的时候,郑德茂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他站在门槛外面,月光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像一层薄霜。
“姑娘,你读过书?”
沈鸢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认得几个字。家里以前请过先生。”
“这字,是请先生教的?”
沈鸢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先生教的。”
“先生贵姓?”
“姓林。”
郑德茂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沈鸢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心跳得很快。姓林。母亲姓林,外祖父姓林,方璇也姓林。她没有说假话,只说了一半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