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封爵 (第3/3页)
候最喜欢听这个——让他想起自己还年轻、还英俊、还不是这团瘫在椅子上的肉的时候。
那些音符在浑浊的空气里飘着,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蝴蝶。
夏洛特站在他面前。她没有坐。国王也许看见了她,也许没有。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像是在认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
“父王。”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
国王的嘴唇动了动,抬起那只枯胖的手,朝乐师的方向挥了一下。音乐停了。
乐师们放下乐器,鱼贯退了出去。屋子里忽然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开裂的声音。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从一口漏了风的旧风箱里挤出来的。“你来做什么。”
夏洛特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抽出一张名单。“关于封爵名单的事,您知道。利物浦伯爵已经同意呈报一份封爵名单。我来跟您通气——封爵,终究是要国王来批准的。”她顿了顿,“名单上有两个人,我想请您过目。”
她把名单递过去。国王没有接。他只是靠在那张特制的椅子里,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那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像一片在风里飘着的叶子,他大概没有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也大概根本不在意上面写了什么。
他的嘴唇又动了,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不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抱怨。
“他们……从来不会为我做什么。那些大臣,那些贵族,那些围着我转的人——他们只会从我身上捞好处。”
夏洛特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那张名单。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把英国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加冕典礼搞成了一场闹剧的人,这个欠了几十万镑债务、却还在修建宫殿和游乐场的人,这个把王室的声誉糟蹋到谷底的人。此刻他瘫在椅子里,抱怨没有人在意他。
她心里涌起来的不是愤怒。
是另一种东西。很轻,很淡,像冬天最后一场雪落在枯草上,凉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
她把名单收回去,放回小皮包里。她不指望他的理解了。也许从来就没有指望过。
“名单上的人,都是为铁路建设经济恢复上做出实事的。”她的声音还是很平,像是在跟他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利物浦伯爵已经在走程序。您只需要批准。”
国王靠在椅背上,眼皮又耷拉下去了。鸦片酊正在他血管里慢慢走,把那些疼痛暂时赶到角落里,也把那些清醒一起赶走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洛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然后他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抬起那只枯胖的手,朝门口挥了一下。
“随你。随你们。反正——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夏洛特行了个礼。
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她推开门,走进那条长长的走廊。她知道她的时代不会在这间屋子里诞生。会诞生在她走出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