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异乡人 (第3/3页)
字真正刻进天底下的每一只铜斗。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这句话——你也是人。
何成局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王莽的眉心。“放松,不要抵抗,我只是读取裂隙中携带的时空坐标——你知道我一直在等这一刻。我知道你来自公元前二千年后,你穿越前正在研究一块新莽铜量残片。残片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发烫,时空壁垒在那一刻恰好被削弱到极致——你的意识被抛入两千年前的元城。而那道壁垒之所以恰好在那一天被削弱,是因为米熙在另一个战场上以剑意冲击了同一处时空薄弱点。因果链是双向的,你不是被随机选中的,你和我、和我的女儿们之间有一条被这行字打通的因果链。”王莽缓缓点头,闭上眼睛。
读取时空坐标的过程只有一息。一息之后,何成局收回手指,王莽灵海中那道长达两千多年的意识裂隙已被完整封存。他手里多了一团极微弱的淡蓝色光晕——那是从王莽灵魂深处复刻的时空坐标,包含了公元2024年实验室的精确位置、时空壁垒共振频率以及穿越所需的能量参数。
“我可以带你回去。但丑话说在前头——穿越时空壁垒的风险是双向的。你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那边的身体可能已经……”王莽打断他,语气苦涩而坦然:他在那边的身体大概早就被当成实验室事故处理了,他只是想把一些东西带回去。他这些年记录的所有改制数据、代田法的验证报告、度量衡在全国各郡的普及率和误差分析——这些不是奏疏,是调查报告。他是穿越者,但他也是新朝的皇帝。他把一场失败的改制变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社会实验,这场实验的数据,应该留在它们原本属于的那个世界。
放心可以入轮回,记忆会在你结婚后醒来。
“还有你的调查报告,米娜已经整理好了。你在新都侯封地试种代田法时记录的所有数据——株距、垄宽、亩产、土壤分类——每一条都在。你的改制过程,从黄门郎到摄皇帝,每一步的诏书、数据、后果,都在观测站档案架上存着。这些东西是你的,你可以带走。”何成局把茶盏搁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何成局活了太久,久到他说的朝代自己都数不清。但那些朝代,皇帝换了无数个,没有一个是自己称帝之前还在田埂上亲自量过株距的。他把歪嘴陶壶从元城带到常安,把铜量从少府带到昆阳——他的天下没建成,但他的尺子没有断。他回那个实验室以后若是还能见到那些刻着他年号的铜量残片,就把那行字也刻上去。
彭美玲端着一碗热汤走进竹屋,把汤碗放在王莽面前的竹几上。她难得没有多说话,只是在放下碗时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到湖边,对正在收钓竿的何成局低声说汤里放了灵草,能安神,临走前让人家喝碗热乎的。何成局把钓竿搁在竹椅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王莽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盐量误差不超过他在元城校准的第一杆槐木秤。他放下碗,摘下眼镜,眼眶红透。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歪嘴陶壶捧在手心里反复摩挲,壶嘴上当年捏歪的弧度还在,壶身上被他反复校准的刻度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痕迹。这屋里没有人催他,何米岚只是把一块新的玉简轻轻搁在桌上,里面存着从王莽穿越至今所有观测数据与改制档案,以及何米娜附加的一句备注。何米熙在自己房里把收进行囊的旧绷带重新叠好,何米娜将最后几组昆阳战役前的铜量到位率统计与姐姐带回来的民间旧斗拓片补充进报告终稿,林银坛站在蒸笼边,隔着膳堂窗口望了竹屋一眼,转身把蒸好的桂花糕端进灶间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