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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孝廉入仕 (第1/3页)
王莽十五岁那年冬天,魏郡下了一场十年不遇的大雪。雪从腊月初八开始落,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元城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侧枝被压断了三根,断口处裸露的木质层在雪光下白得像骨头。渠氏蹲在灶前把最后半捆干芦苇塞进灶膛,看着锅里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回头对正在门槛上削秤杆的王莽说:“儿啊,开春以前,咱家就剩半瓮粟米了。”
王莽没有抬头。他手里那根新削的秤杆是替隔壁村张铁匠做的,张铁匠用一斤废铁换他一杆秤,他用这斤废铁给弟弟妹妹每人打了一双铁筷子。他用手掌摩挲着杆身找平,顺便把发现的问题说给母亲听:“现在的瓮是口大底小,粟米堆在里面,上面的米和下面的米密度不一样。每次舀米,舀多舀全凭手感。这种量法差个一两成是常事,一年下来亏掉的口粮够给弟弟妹妹做一身新冬衣。”
渠氏没有完全听懂什么密度什么手感,但她听懂了“一身新冬衣”。她把最后几根芦苇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问了句那怎么办。王莽把新削好的秤杆搁在膝盖上,说明天去乡里借官斗。他听说乡啬夫那里有一只前汉传下来的铜斗,是当年商君在咸阳巿楼校验铁范时留在这边的复制品,他想借来把自己家里的陶瓮重新画一遍。
次日他披着一件用草绳扎紧的破麻衣,趟着没膝的积雪走了十几里路到了乡亭。啬夫不在,亭长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蹲在亭前敲冰。老头听他把来意说完后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说那铜斗是秦朝的旧物,魏郡太守都不敢乱碰。王莽在亭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解下背上的竹筐从里面捧出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铜片,正面是“衡石钧斗”,背面是一行小字。他双手捧着铜片递过去,说这铜片是家父遗物,上面的字和铜斗上的字是同一批铁范刻出来的。老亭长眯着眼端详了半天,把铜片还给他,从亭后那间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库房里把那只铜斗捧了出来。
那铜斗果然和前汉铁范上的刻度一模一样。王莽用袖子把铜斗内壁的灰尘擦干净,舀了一斗雪,等雪化成水,再倒进他自制的陶壶里。反复倒了好几次——一斗等于十升,一升等于他的陶壶大约五壶。他在亭长门前的雪地上用树枝算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站起来对亭长说这铜斗的实际容积比标准值差了将近两成,边缘磨损导致口径变宽,如果不重新校准,乡里用这只斗收田租,每斗多收的就是老百姓少吃的。亭长拿着烟杆瞪了他一会儿,问他怎么算出来的。王莽把雪地上那串公式指给他看——斗是圆柱体,体积是底面积乘高。铜斗口径被磨宽了约一根韭菜叶的厚度,体积就多了。老亭长没完全看懂他的演算过程,但他仔细看过王莽那只自制的陶壶后,又把这孩子从早上到现在对铜斗的测量与对自家陶器的反省重新消化了一遍,最终把铜烟杆往腰里一别,说以后乡里收租用这只铜斗之前先按巨君的法子校一遍。
王莽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把官斗的拓片和自制的校准记录放在枕头底下,母亲渠氏问他借到没有,他说借到了,还多校了一遍。渠氏问他多校一遍是什么意思,他说以后再交田租,至少少交两成冤枉粮。渠氏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去灶上把留给他的那碗稀粥热了又热,端到他面前时加了一筷子自己那份腌萝卜。
王莽十六岁那年开春,魏郡太守下令各乡举荐孝廉。孝是孝道,廉是廉洁,西汉选官最重要的两个科目。王家是外戚,虽然王曼早死,但族中长辈仍在朝中握有重权。按理说王莽不用走孝廉这条路——他伯父王凤是大司马大将军,叔父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同日封侯,一门五侯,权倾朝野。他只要去长安投靠任何一个叔伯,都能混个黄门郎当当。但他没有去。他把乡亭校准铜斗的记录整理成册,附上自己对井田古制的考证和对当今天下田制的几条初步设想,用麻线装订成一本薄薄的竹简册子,封面工工整整地刻了四个字——“元城田议”。
这本册子随魏郡举荐的孝廉名册一并送往长安。负责初审的太常丞翻开这本册子时差点把它当废简扔了——一个十六岁乡下少年写的田制议论,在他看来与村学童的习字作业无异。但他正要合上,竹简末尾一条关于“今之铜斗与秦斗同铁而异值”的附注让他停了停。这条附注援引了秦斗铁范的实测数据,注明该数据系本人前往乡亭亲自校测铜斗所得,误差值精确到粟米粒数。太常丞把这条附注反复看了几遍,把册子单独抽出来,附在入选名册最末尾呈送尚书台。
青流宗,观测站。张海燕主光幕上的气运波动图在王莽的名字被太常丞抽出来时微微一跳,何米娜正对着光幕吃桂花糕,糕屑掉在键盘上都没注意。她在当夜的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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