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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归朝复命风波起 潜邸蓄谋祸端生 (第1/3页)
话说阔端辞别拖雷王帐,率五百亲兵与随行使团踏上归程,彼时他勒马立于封地隘口,回望拖雷封地境内炊烟渐起、牧民安居的景象,心头尚存几分沉甸甸的宽慰。他自忖此行顶着漠北深冬的酷寒,踏过千里冰封雪原,携赈灾粮物安抚黎民,以宗族情谊打动蒙哥、忽必烈兄弟,换得二人亲口立誓坚守中立、不附拔都,如此一来,和林便少了腹背受敌之危,汗廷危局也能暂得缓解。他甚至在心中盘算,回朝后向大汗进言,再拨一批粮草种羊送往拖雷封地,彻底消解两家隔阂,让黄金家族重归同心。
殊不知,拖雷封地的角落里,恶意滋生的流言早已如荒原野草,顺着风势疯长蔓延,那封伪造得惟妙惟肖的汗廷密令,更如一根淬毒的铁刺,深深扎进蒙哥心底最敏感的旧伤处,生根发芽,再也拔不出来。一场无形的风波,早已随着雪原上的朔风,悄然朝着和林皇城席卷而来。
归路的风雪,较来时更添几分料峭狠厉,前几日稍缓的风势再度狂暴,细碎的雪沫被狂风卷成雪柱,打在铁甲与毡车之上,发出噼啪作响的闷声,连战马都缩着脖颈,双耳耷拉,步履愈发艰难。阔端却无心顾及周身严寒,一身青色铁甲外的狐裘大氅早已被雪水浸透,冻得硬邦邦的,他始终策马走在队伍前列,手中马鞭频频轻催,不断下令加快行程,只盼早日归朝,将拖雷系稳住的好消息亲口禀明贵由,让连日操劳的大汗能宽心片刻。
亲兵们皆是跟随阔端多年的精锐,深知此行关乎汗国安危,无一人有怨言。饿了,便就地勒马,从怀中掏出冻得硬如磐石的羊肉干,用刀刃劈开,就着满口积雪艰难咽下;渴了,便直接抓一把干净的积雪,塞进嘴里含化,权当饮水;夜里扎营,也仅能寻一处背风的山坳,燃起一堆篝火,篝火的暖意刚驱散些许寒气,便被狂风卷散,众人裹紧棉袍,背靠背取暖,轮流值守,每每只歇半宿,天刚蒙蒙亮便拔营启程。原本需七日的路程,硬生生被缩短至五日,远远便望见和林城那高耸的灰白色城墙,城墙之上旌旗猎猎,禁军哨兵挺立如松,一派森严气象。
城门口值守的禁军千户,远远望见阔端亲王的旗号,连忙命士兵打开城门,亲自率领麾下亲兵躬身相迎,高声道:“属下参见亲王殿下!大汗早已在万安宫等候殿下归来,属下已派快马入宫传报!”阔端勒住马缰,微微点头,声音因连日赶路而略显沙哑:“有劳千户,本王即刻入宫面圣。”说罢,他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亲兵,快步朝着万安宫方向走去,脚步急切,周身的风雪都似被他的急切抛在了身后。
斥候的快马早已先一步冲入万安宫,直奔御书房禀报。此时的御书房内,烛火已燃了整整五日,贵由大汗端坐在紫檀木御案之后,对着摊开的羊皮疆域图蹙眉沉思,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奏折,大半是灾区赈灾、禁军操练、城防修缮的奏报,还有数封是西域斥候传回的拔都动向密报。
连日来,贵由未曾有一日安寝,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困了便伏在案头小憩片刻,醒了便继续批阅文书、谋划朝政。本就清瘦的面容愈发憔悴,两颊微微凹陷,眼下泛着浓浓的青黑,眼底布满血丝,玄色龙袍的领口袖口,早已被炭火熏得微微发黄,肩头被殿内寒气浸得僵硬,也浑然不觉。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上的疆域图,目光落在拖雷封地与西域钦察汗国的交界处,心中既盼着阔端早日归来,带回好消息,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总觉得黄金家族积攒多年的猜忌与隔阂,绝非几句宗族情谊、几车赈灾物资便能彻底化解,拖雷封地之事,恐怕不会这般一帆风顺。
内侍总管守在御书房门外,裹着厚厚的貂皮棉袍,冻得手脚发麻,却不敢有半分懈怠,时刻听候殿内传唤。见斥候快马赶来禀报阔端亲王归朝,连忙快步走入殿内,躬身轻声道:“大汗,阔端亲王已至宫门口,即刻便到御书房候见。”
贵由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光亮,连日的疲惫似消散了几分,当即放下手中狼毫笔,猛地站起身,便要亲自往宫门口迎接,口中还道:“叔父冒雪远行多日,劳苦功高,朕理当亲迎。”
内侍总管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拦住贵由,语气恳切:“大汗,您乃万金之躯,是汗国万民之主,不可轻动。臣已派人引亲王前往御书房,殿下片刻便至,您在此等候便是,莫要失了大汗威仪。”
贵由闻言,脚步顿住,心中的急切稍稍平复,轻叹一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却依旧难掩神色间的欣喜,指尖不再敲击御案,而是微微攥起,目光紧紧盯着御书房门口,静候阔端到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阔端一身风雪,快步走入御书房,他来不及抖落满身的雪沫,狐裘大氅上的冰碴子簌簌掉落,在青砖地面上积起一小片碎雪,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拱手,声音沉稳又带着几分欣慰,高声禀道:“臣阔端,不辱使命,幸得大汗洪福,已安抚拖雷封地受灾牧民,将粮食物资悉数发放,蒙哥、忽必烈两位王爷,感念大汗仁德与宗族情谊,亲口应允坚守中立,不附拔都,永世效忠汗廷!”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贵由心中悬了多日的大石轰然落地。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阔端面前,亲自伸手将他扶起,双手紧紧握着阔端的手臂,抬眼细看,只见阔端脸颊冻得通红发紫,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一身衣衫早已被雪水浸透,冻得发硬,心中顿时满是动容与愧疚,温声说道:“叔父一路辛苦!漠北深冬,千里雪原,叔父不顾年迈严寒,远赴漠南,为朕化解宗室隔阂,稳住汗国大局,此功堪比定国,朕铭记于心!快,快坐下歇息,内侍,速速备上热汤、暖酒,再取一件干净的貂裘来,为叔父驱寒!”
内侍连忙应声,快步下去备办,不过片刻,便端上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与烫好的马奶酒,又取来一件崭新的玄色貂裘。阔端谢恩落座,脱下湿透的大氅,换上暖融融的貂裘,接过热汤,大口一饮而尽,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淌入腹中,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僵硬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他放下汤碗,又端起酒杯,向贵由示意,而后将马奶酒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将此行的经过一五一十、细细禀明,没有半分遗漏:从雪原之上跋涉的艰难,狂风暴雪阻路的险境,到抵达拖雷封地后,眼见牧民受灾、饥寒交迫的惨状,当即下令就地发放物资、亲自安抚黎民的场景;再到入拖雷王帐,与蒙哥、忽必烈兄弟叙旧,追忆太祖成吉思汗、太宗窝阔台与拖雷大汗兄弟同心、横扫天下的荣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终定下中立之约的全过程。
阔端言语恳切,说到动情处,不禁叹道:“蒙哥王爷虽性情沉稳,素来寡言多疑,却重宗族血脉,念及先父与太宗的兄弟情谊,终究松了口;忽必烈王爷更是温和明理,深明大局,知晓宗室相残只会让汗国覆灭,全力劝说蒙哥王爷,坚守中立,不卷入纷争。拖雷封地的牧民,受了汗廷恩惠,个个高呼大汗圣明,民心所向,便是汗国最稳的根基啊。”
贵由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登基以来难得的真切笑意,眼中满是欣慰,长叹一声道:“朕登基以来,内有乃马真皇后摄政留下的乱局,朝纲不振,民心不安;外有拔都割据西域,虎视眈眈,觊觎汗位;宗室诸王离心离德,各怀心思,朕每日如坐针毡,唯恐辜负祖宗基业,辜负草原万民。若非叔父从中斡旋,若非耶律大人在朝主持新政,黄金家族的离心之势,怕是再难挽回。如今拖雷系稳住,耶律大人又在和林推行新政、加固城防、安抚百姓,和林根基渐稳,拔都纵有狼子野心,也不敢轻易东进,朕与汗国,总算能暂歇一口气了。”
阔端闻言,亦附和道:“大汗仁厚,心系万民,推行善政,废除苛政,减免牧民赋税,早已赢得民心。拔都虽有野心,却师出无名,不过是割据一方的叛臣,只要宗室同心,汗廷稳固,他绝无胜算。待熬过此冬,开春之后,草场返青,粮草充足,汗国便能重回安稳,届时再慢慢梳理宗室关系,重振汗国荣光,便不难了。”
君臣二人相谈甚欢,越说越投机,贵由又与阔端商议,后续再从和林官仓调拨一批粮草、木料与种羊,送往拖雷封地,帮助牧民重建毡房、恢复生计,彻底巩固与拖雷系的情谊。阔端连连称善,正欲细说调拨事宜,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御书房内的和睦氛围。
只见禁军统领一身铠甲,神色慌张,额头布满冷汗,快步闯入御书房,来不及擦拭脸上的雪水,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颤抖,高声禀道:“启禀大汗!大事不好!和林城内,忽传漫天流言,百姓街巷、禁军营地、朝堂官署,处处都在议论,说拖雷封地早已盛传,大汗派阔端亲王前往,名为赈灾安抚,实则是打探拖雷封地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待时局安稳、拔都威胁解除后,便要削夺拖雷封地,收拢拖雷系兵权,将蒙哥、忽必烈兄弟召回和林软禁,将拖雷一脉斩草除根!如今流言四起,百姓人心惶惶,朝堂众臣议论纷纷,禁军之中也生出骚动,局势不稳啊!”
此言如同一道惊雷,在御书房内轰然炸响,瞬间将殿内的和睦与暖意击得粉碎!
贵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还未收起,便凝固在脸上,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温度骤降,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帝王寒气,他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彻头彻尾的诛心妄言!朕念及黄金家族血脉同源,不忍宗室相残,遣叔父携粮物赈灾,一心只为化解隔阂、维系和睦,何来削藩夺兵、斩草除根之说?此等流言,究竟是何人散播?居心何在!”
阔端也惊得猛地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眼中满是错愕与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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