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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象牙塔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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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象牙塔的崩塌 (第2/3页)

分头或者长发。

    “凭什么剪头发?我们是来搞研发的,又不是来当大头兵的!”一名戴眼镜的男生抗议道。

    主任走到他面前,冷笑了一声。

    “凭什么?就凭车床转起来每分钟几千转!上个月有个不知死活的学徒,头发长了不剪,被卷进了钻床的主轴里,连头皮带骨头直接撕下来一大块!在这里,机器不认你的文凭,它只认物理规律!不想被机器吃掉,就乖乖剃头!”

    理发师傅毫不留情地推子上下翻飞。一缕缕头发落在地上。

    方子谦看着自己变成了贴着头皮的寸头,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脑袋。他开始意识到,这片土地上的工业,带着粗暴和直接。

    理完发,后勤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套蓝色工装和一双前面包着钢板的劳保皮鞋。

    换上这身行头,这群原本文质彬彬的大学生,看起来和普通的翻砂工没有任何区别。

    “跟我走!”

    车间主任带着他们,走进了兵工厂的核心区域——重型锻造车间。

    推开沉重的隔音铁门。

    一股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方子谦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在车间中央,矗立着一台高达三十多米的万吨级自由锻造水压机。它像一头远古的钢铁巨兽,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渺小人类。

    不远处的加热炉门打开,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车间照得通亮。

    一台重型夹钳吊车从炉膛里夹出一块重达六十吨的特种合金钢锭。钢锭被烧得亮白,表面氧化皮剥落,发出嘶嘶的声响。

    工人们穿着厚重的隔热服,戴着石棉手套,在高温下紧张地操作着设备。

    钢锭被放置在水压机的砧座上。

    随着操作员拉下控制杆,高压水泵发出低沉的轰鸣。

    水压机顶部那个重达百吨的活动横梁,带着巨大的模头,无声无息地向下压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撞击,只有一种让人感到窒息的连绵压力。

    模头接触到通红的钢锭。在万吨水压面前,那块坚硬无比的合金钢就像一块柔软的橡皮泥,被迫向两侧延展、变形。

    火星四溅,金属内部的晶格结构在恐怖的静态压力下被强行重塑,变得致密而强韧。

    方子谦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在清华大学的课堂上学习过材料力学,他在纸上计算过应力和屈服强度。

    但他从未在现实中,如此直观、如此暴力地看到一块钢铁是如何被征服的。

    这台机器所展现出的力量,击碎了他内心深处作为知识分子的那点傲气。在真正的工业巨兽面前,任何空洞的理论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实打实的温度、压力和金属,才是真理。

    “发什么愣!跟我去钳工车间!”主任大声吼道,打破了学生们的呆滞。

    钳工车间里,气温稍微低了一些,但依然充斥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方子谦被分配到了一台工作台前。

    他的指导师傅,是曾经参与了零号机床刮研任务的八级钳工陈大柱。

    陈师傅的脸上布满皱纹,手指粗糙得像砂纸,指节因为常年用力而变得粗大变形。

    工作台上放着一个刚刚车削出来的坦克炮塔座圈齿轮毛坯。

    “大学生,听主任说你是学机械的?”陈大柱打量了一下方子谦。

    “是的,师傅。我学过精密机械设计。”方子谦回答,语气中还保留着一丝学生的自信。

    “好。”陈大柱拿出一把游标卡尺,扔在工作台上,“这个齿轮是准备装在西北豹坦克上的。车床加工完了,但表面粗糙度还不够,尺寸差了一点点。你的任务,是用锉刀把这几个齿面的公差,修整到正负两丝以内。”

    方子谦愣了一下。

    在学校实验室里,这种精度的修整通常需要高精度的磨床来完成。用手工锉刀去锉出两丝的公差?这怎么可能?

    “师傅,这不符合机械加工规范。手工锉削的力度和角度无法精确控制,很容易造成表面凹凸不平,破坏原有的尺寸基准。”方子谦试图用理论反驳。

    陈大柱没有生气,他笑了一声,从工作台下拿出一把平锉。

    “理论是在纸上写的。铁疙瘩是在手里攥着的。”

    陈大柱拿起一盒普鲁士蓝显示剂,在标准量块上薄薄地涂了一层,然后将齿轮贴在量块上轻轻摩擦了几下。

    拿开齿轮,金属表面上出现了一些微小的蓝色斑点。

    “看到这些蓝点了吗?这就是高出来的地方。”

    陈大柱左手握住齿轮,右手握住锉刀的刀柄。双腿分开,腰部微微下沉。

    他没有用手臂的力量去推,而是依靠腰部的转动,带动锉刀在齿面上平稳地向前推进。

    “沙——”

    一声极其轻微而均匀的摩擦声。

    锉刀在金属表面带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铁屑。

    陈大柱的动作连贯而充满节奏感,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几个微小的蓝点。每一刀下去,力度和角度都仿佛经过了精密计算。

    刮了几下后,他放下锉刀,用干净的棉布擦去铁屑,再次用卡尺测量。

    他把卡尺递给方子谦。

    方子谦接过卡尺,看清上面的刻度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高出来的微小公差,被这几下看似随意的锉削,完美地抹平了。表面的光洁度犹如镜面。

    “这就是手艺。在洋人的机器买不到的时候,中国工人的这双手,就是最精密的机床。”

    陈大柱把锉刀递给方子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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