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集:那个早晨 (第2/3页)
,展开。纸已经皱了,边角卷了,有些地方被汗浸得发黄。他念了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古来忠孝几人全,忧国思家已五年。一死犹期存社稷,高堂专赖弟兄贤。”
他念完了第一首。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那两个兵都愣住了。他们站在那里,张着嘴,看着林世功。没有人说话,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他又念第二首。
“廿年定省半违亲,自认乾坤一罪人。老泪忆儿双白发,又闻噩耗更伤神。”
他把诗折好,放回怀里。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还是关着。石狮子的眼睛瞪着他,冷冷的。他朝那扇门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他直起身,又鞠了一躬。三鞠躬。每一次都弯得很低,每一次都停很久。然后他站直了身子。
“还我君王,复我国都,以全臣节,则功虽死无憾矣。”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他伸出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刀是向德宏给他的,刀柄上缠着麻绳,握上去粗糙扎手。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亮得像一道闪电。他把刀举到眼前,看了看自己的脸映在刀刃上的影子。那张脸很白,很瘦,可眼睛很亮。
他把刀横在脖子上。刀刃贴住了皮肤,冰凉冰凉的,像冬天的河水。他闭上眼睛。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沉。
他想起向德宏。想起那天傍晚,向德宏坐在他面前,说:“你留下来。”他留下来了。他留到了最后。他想起林义。想起他拄着木棍跪在雪地里的样子。想起向德宏说:“林世功,你不要做傻事。”他没有做傻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想好了的。
他想起先生。那个在国子监教他读书的老人,头发白了,胡子也白了,讲《出师表》的时候,声音哽咽了。先生说他像一个人。像谁?像诸葛。他不敢当。可他现在做的,是不是和诸葛一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白活这一场。他活了三十多年,读了十几年书,求了一年。够了。
他睁开眼睛。他的手没有抖。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刀刃往自己脖子上割去。那个瞬间没有声音。刀刃切开皮肤,切开肌肉,切开血管。世界在那个瞬间是无声的。血喷涌而出,不是流,是喷。暗红色的血在晨光里像是黑色的。它溅上石狮子,溅上石板,溅上那扇一直没有打开的门。
他倒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身子。他倒在血泊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可已经没有声音了。他的手指还握着那把刀,握得很紧。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很白。他没有闭眼。他的眼睛望着那扇门,像是在等它打开。
那两个兵愣住了。他们站在那里,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兵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另一个兵的枪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抓住。他们看着林世功,看着那滩血在石板上蔓延,看着那把还握在他手里的刀。血流得很快,在石缝里窜来窜去,像无数条红色的蛇。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更久——一个兵转身跑进去。皮靴踩在石板上,咔咔咔,急促得像擂鼓。另一个兵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想跑,腿却不听话。他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死人了——死人了——”他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尖得变了调,在寂静的早晨里格外刺耳。那声音像刀,划破了整条街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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