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卖国者的标签 (第2/3页)
四点，圣何塞某社区公园。
罗伯特·刘组织的社区烧烤照常举行。这位华裔建筑公司老板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polo衫和卡其裤，正在烤炉前翻着牛排。
周围散坐着十几位邻居，大多是克雷斯顿街的住户。陆文涛也来了，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玩耍。
亚历克斯·米勒来得很晚。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淩乱，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不是用来调饮料的，是直接对瓶喝的。
「亚历克斯，」罗伯特招呼他，「来点吃的？」
亚历克斯摇头，在陆文涛旁边的空位坐下。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威士忌，浓烈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
「陆，」他转过头，眼睛里有血丝，「你儿子....是不是在滚动式做空雷曼？」
陆文涛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小孩子玩玩股票，我不太清楚。」
「别骗我了。」亚历克斯笑了，笑声有些瘮人，「圈子里都传开了。16岁的天才，在贝尔斯登上赚了几千万，现在又盯上雷曼，股价一涨，空头们就在高位往下砸....
「」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你们知道吗？我全仓雷曼！全仓！」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罗伯特放下烤肉夹，走了过来。
「亚历克斯，你喝多了。」罗伯特按住他的肩，「坐下，吃点东西。」
「我不饿！」亚历克斯甩开他的手，「我要说！我，亚历克斯·米勒，沃顿商学院MBA，高盛出身，自己开对冲基金！我把我的一切....职业生涯，房子，莉兹的积蓄、双胞胎的学费....全都押在雷曼上！」
他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我相信！我相信这家158年的公司不会倒！我相信美国金融体系不会崩溃！我相信....我相信我自己不会错！」
最後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孩子们停止玩耍，大人们面面相觑。
「可现在呢？」亚历克斯又灌了一口酒，「股价从65美元跌到39美元！我投资人要撤资，银行要追保证金，莉兹————莉兹每天打三份工，就为了还房贷！」
他的眼眶红了：「而我还在坚持！我相信它会涨回来！我必须相信！因为如果我不信....我就什麽都没有了！」
陆文涛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同情，无奈，还有一丝....庆幸。庆幸儿子提前看到了危险，庆幸自己家没有陷入这种绝境。
「亚历克斯，」罗伯特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很温和，「投资有风险，我们都知道。也许....可以考虑减仓？降低风险？」
「减仓？」亚历克斯像是听到了笑话，「现在减仓就是认输！！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光。那是赌徒输光了所有筹码後，还想押上最後一件衣服的疯狂。
「可是双胞胎呢？」一个邻居轻声问，「莉兹呢？」
亚历克斯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瓶，很久没有说话。
最後，他喃喃自语：「她们....会理解的。等我赚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没有人再劝。大家都知道，劝不动了。
一个被贪婪和骄傲蒙蔽的人，听不进任何理性的声音。他需要的不是建议，是奇蹟。
而奇蹟，在金融市场上，通常不会发生。
烧烤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亚历克斯後来醉倒在长椅上，罗伯特叫了辆车送他回家。
临走前，陆文涛帮忙把他扶上车，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绝望的气味。
「陆，」罗伯特在车开走後，轻声说，「你儿子...真的在做空雷曼吗？」
陆文涛犹豫了一下，点头。
「聪明。」罗伯特拍拍他的肩，「我之前也投了点钱给亚历克斯的基金，亏了。但不多，就当买个教训。现在我只接政府项目和现金客户，不碰任何跟华尔街有关的东西。」
他望向远处，夕阳正在西沉：「金融危机要来了，陆。我做了三十年建筑，见过三次衰退。这次...可能是最严重的一次。做好准备吧。」
陆文涛点点头。他已经准备好了....不是他准备的，是儿子替他准备的。
晚上八点，陆家书房。
陈美玲把下午在太太圈的经历告诉了陆辰，说到卖国的指控时，声音里还带着愤懑。
「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凭分析赚钱，怎麽就成卖国了？」
陆辰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等母亲说完，他才开口：「妈，首先，我们不是美国公民，不存在卖国的问题。其次，做空不是攻击，是市场自我纠正的机制。如果雷曼真的健康，我做空就会亏钱。我做空能赚钱，恰恰说明雷曼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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