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亡者托付 (第3/3页)
么?”陈九急切地问,“七杀阴将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您?”
“赵家……要改天换日。”李破虏的虚影在金光中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七杀阴将,需七名忠良之魂……以秘法炼制,炼成之后可控阴兵可乱国运……我是第三个……”
“前两个是谁?”
“御史台大夫周正的门生,去年被诬通敌……还有边关太守张汝成,不肯让赵家插手军需,被毒杀……”虚影越来越淡,“剩下的四个……他们会找朝中清流,找手握兵权的忠臣……直到凑齐七人……”
陈九的心沉到谷底。
周正他知道,当朝有名的清官御史台领袖。如果赵家连周正的门生都敢杀,那周正本人……
“将军,您的尸体……赵无咎要用它做什么?”
“养尸……炼魂……”李破虏的虚影开始溃散,金光迅速暗淡,“他们要……用我的军煞气……为阴将铸‘杀心’……小九……去京城……找守夜人……告诉他们……”
话没说完。
房间墙壁上的符纸突然无风自动哗啦作响。地面上七星锁魂阵的七盏油灯火焰暴涨,幽绿的火舌舔向养尸棺。那些被挣断的黑丝重新凝聚变得更粗更黑,像毒蛇一样缠向李破虏的残魂。
残魂发出无声的哀鸣。
陈九看见,残魂中最后一点金光被黑丝勒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大部分被黑丝吸收,只剩下一小缕最纯粹最沉重的金红色气息飘荡在空中。
那是李破虏毕生征战积累的“军煞”精华,是他魂魄的核心。
黑丝想要去吸收这缕军煞,但军煞极为凝练,黑丝一靠近就被灼烧得吱吱作响。
就在这时,陈九的食孽胃剧烈蠕动起来。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涌上来:吞掉它。
吞掉这缕军煞,不要让赵家得逞。
陈九没有犹豫。
他张开嘴,不是用嘴去吸,而是用食孽胃的“吞噬”意念去牵引。那缕金红色的军煞像是找到了归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嘴里落入胃中。
食孽胃疯狂运转。
军煞入体的瞬间,陈九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看见了——
边关风雪,十八岁的李破虏第一次上阵,手里的刀在颤抖。对面的胡骑冲来,他闭着眼挥刀砍中了什么,温热的血溅了一脸。睁开眼看见一个胡人捂着脖子倒下眼睛瞪得很大。那天晚上他吐了一夜,但从此知道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三十岁,他已经是校尉。一场恶战麾下三百弟兄死了两百多,尸体堆成小山。他坐在尸堆旁嚼着硬得硌牙的干粮,看着夕阳把血染的大地照得通红。那天他发誓只要他还活着就不让手下的兵白死。
四十五岁,黑石堡。饿鬼夜行,他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士卒变成皮包骨头的骷髅,看着赵无咎那张温文尔雅的脸,看着阴兵符碎片刺进自己胸膛。最后那一刻他想的是:小九那孩子……逃出去了吗?
无数记忆碎片冲进陈九脑海,全是李破虏戎马一生的片段。血与火、生与死、忠与义、绝望与坚守……这些记忆太过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食孽胃在消化。
它把那些纯粹的情感、激烈的画面、沉重的负担,一点点碾碎分解,最终留下最核心的东西:一套阵法。
军煞阵。
不是完整的军煞阵,只是李破虏最熟悉最常用的一部分:如何将自身的杀伐之气凝聚成型,如何与士卒的煞气共鸣,如何在战场上形成压制性的“势”。
这阵法刻在了陈九的魂魄里。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左眼流下两行泪,右眼却金光一闪而逝。
房间里的异变已经平息。
七星锁魂阵的油灯恢复了正常的幽绿火焰,墙壁上的符纸不再作响。养尸棺里李破虏的尸体依旧平静地躺着,但上方的残魂已经彻底消失,连那团淡金色的光都不见了。
将军的魂魄,散了。
被阵法炼化了一部分,被黑丝吸收了一部分,最后的核心军煞被陈九吞了。
从此世间再无李破虏。
陈九跪在棺前额头抵着冰冷棺木,肩膀剧烈颤抖。他想哭但哭不出声,所有的悲愤都堵在胸口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许久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李破虏的脸,然后轻轻合上了棺盖。
“将军,您放心。”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赵家欠您的、欠黑石堡三百兄弟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七杀阴将……他们炼不成。”
他走到窗边翻身出去,重新把木板钉回原位——虽然松动了但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
翻出军营栅栏回到荒野,陈九没有立刻离开。
他爬上附近的一个小土丘,回头看向安平驿,看向军营深处那排亮着幽绿灯火的平房。
右手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血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黄土上很快被吸收。
“我,陈九,以食孽者之名起誓。”他对着夜空一字一句,“此生必灭赵家,必破七杀阴将,必为将军、为孙老、为黑石堡三百英魂……讨回公道。”
“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夜风吹过荒原呜咽如泣。
远处军营里幽绿的灯火闪烁了一下,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