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黑风峡谷 (第3/3页)
,一处被狂风雕琢出的、极其隐蔽的岩窟裂缝底部。
噗通!
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邱金田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他浑身衣衫褴褛,遍布深可见骨的切割伤,许多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焦黑与侵蚀痕迹,那是风刃与黑暗气息共同作用的结果。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经脉寸断,丹田气海枯竭,识海更是如同被风暴肆虐过,一片狼藉。
玄煞佩静静躺在他胸口,光芒黯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灵性大损。那枚黑色木盒滚落在一旁,盒盖已经重新严丝合缝,冰冷沉寂,仿佛刚才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从未出现过。空心石则落在更远处,光泽黯淡,似有损伤。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精血引爆玄煞光罩产生的混乱冲击,配合木盒黑暗气息与空心石的干扰,在石柱阵法紊乱的刹那,侥幸未被风刃彻底撕碎,反而被爆炸的冲击和紊乱的空间波动,阴差阳错地抛飞、传送到了这数十里外的岩窟深处。
这是真正的死里逃生,但代价惨重至极。
邱金田意识陷入深沉的黑暗,只有《蛰龙归藏诀》那深入骨髓的本能,还在以微不可查的速度,缓缓运转,试图吊住最后一口气,修复着这具近乎报废的身体。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岩窟裂缝底部,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十天。
邱金田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岩壁缝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天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却感觉身体如同不属于自己,根本不听使唤。
重伤,濒死。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胸口。玄煞佩的裂痕触目惊心,灵性流失严重,但终究没有彻底崩碎,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阴煞之气,缓缓渗入他体内,与《蛰龙归藏诀》那微弱的灵力一起,对抗着伤势的恶化。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黑色木盒和空心石。木盒冰冷,再无任何异样。空心石光泽黯淡,似乎内部的某种“灵性”受损了。
邱金田心中一片冰凉。这次,是真的栽了。伤势之重,前所未有。即便有丹药,以他目前的状态,也无法服用、炼化。若无外力相助,或者找到灵气极度浓郁、且有疗伤奇效的宝地,恐怕真的会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岩缝底部。
难道,重生一世,历经磨难,刚刚突破炼气六层,得了地火金穗,便要无声无息地陨落在此?
不甘!强烈的不甘如同毒火,灼烧着他近乎枯竭的神魂!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紧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榨出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量,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哪怕经脉寸断,灵力枯竭,也要从这具残破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中,压榨出最后一丝生机,引导着玄煞佩渗入的微弱阴煞之气,与残存的归藏灵力一起,如同最顽固的蚯蚓,在破碎的经脉中,在受损的脏腑间,在干涸的气海里,一点点地,缓慢地,向前蠕动,试图重新建立循环,修复最根本的损伤。
这个过程,比凌迟更加痛苦千万倍。每一次灵力在断裂经脉中的穿行,都像是用烧红的铁刷子刮擦灵魂。但他死死忍耐着,意识在剧痛与昏沉间反复挣扎,却始终没有彻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在他感觉中如同万年。
终于,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自丹田最深处,那近乎枯竭、布满了裂痕的气海中心,缓缓滋生。那是《蛰龙归藏诀》最本源的一丝“归藏”之气,在最极致的压榨与生死挣扎中,被他强行唤醒、凝聚。
这一丝暖流,如同黑暗绝境中的第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带来了生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暖流,如同呵护着狂风中的烛火,沿着受损最轻的一条细微经脉,缓缓上行,滋润着沿途干涸破碎的经络,最终,抵达了口腔。
他极其艰难、缓慢地,张开嘴。那丝暖流混合着最后一点津液,包裹住了他一直压在舌下、以备不时之需的、最后一颗保命用的“生生造化丹”的碎片(丹药早已在之前的爆炸冲击中碎裂)。
丹药碎片在暖流的包裹下,缓缓化开一丝药力。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不啻于久旱甘霖。
药力化开,带来一股温和的生机,缓缓散入四肢百骸,与他那丝归藏暖流汇合,开始更有效率地修复着最致命的伤势——心脉、肺腑的创伤,以及识海那最根本的裂痕。
有了这一丝药力的加入,修复的速度终于快了一丝。
邱金田心中稍定,但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全神贯注,引导着这微弱却宝贵的力量,与死神争分夺秒。
岩窟裂缝底部,重归死寂。只有他微弱到近乎断绝的呼吸声,以及那微不可查的灵力流转声,见证着这场无声的、艰苦卓绝的生命拉锯战。
一日,两日,三日……
当岩缝外的天光,第七次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时。
邱金田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眸中虽然依旧充满了疲惫与虚弱,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而是重新燃起了微弱却坚定的神采。
他挣扎着,以臂肘支撑,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
全身依旧剧痛,经脉依旧破损严重,灵力近乎于无。但至少,最致命的伤势被控制住了,心脉肺腑初步愈合,识海的裂痕也不再恶化。他,暂时从鬼门关前,爬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布满裂痕的玄煞佩,以及不远处那枚差点要了他性命的黑色木盒,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活着……真好。”
声音嘶哑干涩,几不可闻。
他艰难地抬起手,先将玄煞佩小心取下,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收入怀中。然后,目光落在那黑色木盒上,眼神复杂无比。
此物,究竟是福是祸?两次异动,都险些让他万劫不复。但若无最后关头木盒黑暗气息与玄煞佩的奇异交融,他恐怕也撑不到引爆光罩,更别提被抛飞至此了。
他将木盒捡起,入手依旧冰冷沉重。尝试着,以刚刚恢复一丝的、极其微弱的归藏灵力注入,毫无反应。又滴上一滴尚未干涸的鲜血,依旧如故。
“罢了,以后再说。”他将木盒也收起。此物太过诡异,在实力足够前,绝不能再轻易尝试。
最后,他捡起那块光泽黯淡的空心石。石头内部的多孔结构似乎有些淤塞,与远方的“共鸣”也微弱了许多。他将石头也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已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重新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更安全的地方,获取丹药和灵气,彻底疗伤。
他抬头,望向岩缝上方那线微光。距离地面,怕是有数十丈高,岩壁湿滑陡峭。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爬上去,难如登天。
但,必须上去。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恢复了一丝气力。邱金田咬紧牙关,开始攀爬。
没有灵力辅助,仅靠残存的一点肉身力量和顽强的意志。他如同最原始的壁虎,用手指,用膝盖,用一切能借力的部位,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一点点向上挪动。每上升一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染红了攀爬过的轨迹。
数次力竭滑落,又数次咬牙重新开始。
当他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岩缝中挣扎爬出,重新感受到峡谷中那凛冽却自由的狂风时,整个人虚脱地瘫在碎石地上,望着头顶那虽然依旧被风沙遮蔽、却广阔了许多的天空,大口喘息,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无比疲惫却也无比庆幸的笑容。
活着出来了。
虽然重伤未愈,前途未卜,但至少,他还有机会。
黑风峡的风,依旧在耳边呼啸。但此刻听来,却不再仅仅是死亡的呜咽,也夹杂着一丝生的凛冽与自由。
邱金田躺了许久,直到恢复了些许力气,才挣扎着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峡谷更深处,蹒跚行去。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但既然活着,便要向前。
蛰龙虽伤,其志不堕。这具残破的身躯里,那颗历经生死、百折不挠的道心,却愈发晶莹坚定。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只要一息尚存,便要向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