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坊市藏锋 (第2/3页)
的、生长着低矮灌木和稀疏树林的丘陵地带。而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低矮连绵的黑色山岩轮廓,隐约可见。山岩之间,似乎有稀稀落落的建筑和人烟。
“那就是黑岩坊市。”邱惠勉停下脚步,指着那片黑色山岩,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依黑岩山而建,没有城墙,没有固定规矩,拳头和灵石就是道理。里面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我们这副样子进去,太扎眼。”
她说着,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两套半新不旧的粗布衣服,还有两张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人皮面具。“换上,易容。从现在起,我们是来自南疆小宗门‘百草门’的师兄妹,因采药误入遗墟外围,遭遇妖兽,受伤逃出。你叫‘林权’,我叫‘林惠’。记住了。”
百草门?南疆确实有这么一个以医术和炼丹闻名的小门派,门人常在蛮荒之地活动。这个身份倒也合情合理。
邱国权接过衣服和面具,没有多问,转身到一块大石后换上。粗布衣服质地粗糙,但干净合身,掩去了天师府道袍的华贵。人皮面具敷在脸上,传来微凉的贴合感,对着邱惠勉取出的一面模糊铜镜看了看,镜中是一张平平无奇、略显沧桑的陌生面孔,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深邃,难以完全改变。
邱惠勉也换好了装扮,变成了一副容貌清秀但面色不佳、带着病容的年轻女子模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下,确认没有明显破绽,又将自身气息收敛到筑基初期左右——这是南疆小宗门普通内门弟子常见的修为水准。
“走吧。”邱惠勉当先向黑岩坊市方向走去,步履放慢,刻意显出几分疲惫和惊魂未定。邱国权跟在她身侧稍后,也调整了步态和气息,像一个受伤后心有余悸的师兄。
靠近坊市,人烟渐渐稠密起来。道路变得清晰,虽然依旧是土路,但有了明显的车辙和脚印。偶尔能看到其他修士匆匆而过,大多神色警惕,行色匆匆,修为高低不等,装束各异,有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或煞气,显然也是刚从遗墟或其他险地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劣质丹药的刺鼻香气、妖兽材料的腥臊、尘土、汗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坊市的入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是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被黑色岩石半包围的空地上,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聚集区。低矮简陋的石屋、木棚、甚至兽皮帐篷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形成歪歪扭扭的“街道”。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乃至打斗声隐约传来,喧嚣而混乱。
没有守卫,没有盘查。两人混在零星入坊的人流中,轻易地走了进去。
一进入坊市范围,那种混乱、无序、弱肉强食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狭窄肮脏,地面污水横流。两旁店铺或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货物:从最低级的妖兽材料、矿石、草药,到品相难辨的法器、符箓、丹药,甚至还有捕捉来的低阶妖兽幼崽、面容麻木的奴隶……琳琅满目,却也鱼龙混杂。
不少摊主或店主眼神精明而警惕,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一些穿着统一服饰、气息彪悍的修士三五成群地在街上巡视,目光不善,显然是某些势力维持秩序(或者说收取保护费)的打手。
邱惠勉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带着邱国权在杂乱无章的街巷中穿行,避开了几处明显混乱、有人斗殴的区域,最终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但也更显破败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招牌歪斜,字迹模糊,写着“安歇居”三个字。客栈门面狭小,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邱惠勉推门而入。柜台后面,一个形容干瘦、眼珠乱转的老头正在打盹,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住店。”邱惠勉上前,声音刻意放得柔弱,“两间……清净点的下房。”
老头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邱惠勉苍白病态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邱国权身上并不起眼的粗布衣服和伪装出的筑基初期修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下房一晚,两块下品灵石。先付钱。”老头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两块下品灵石对普通散修也不是小数目。邱惠勉没有讨价还价,默默从怀中掏出四块色泽暗淡、灵气微弱的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这正是他们此刻身份该有的财力。
老头收了灵石,丢过来两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丙字七号,八号。后院左转最里边。没事别乱跑,坏了东西照价赔。”
邱惠勉接过钥匙,道了声谢,便领着邱国权向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堂更加破败,只有寥寥几间低矮的土石房子。丙字七号和八号果然在最角落,相邻而建,门窗破损,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两人各自进了房间。邱国权关上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窥探的法阵或机关,才略微放松下来。他走到床边,也顾不上灰尘,盘膝坐下,开始调息。这一路行来,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是约定的暗号。邱国权起身开门,邱惠勉闪身进来,迅速关好门。
她脸上带着一丝疲色,但眼神晶亮。“我刚才在客栈大堂和附近转了转,听到些消息。”她压低声音,“天师府那边,果然有动静了。”
邱国权心头一紧:“怎么说?”
“说法不一。”邱惠勉道,“有传言说天师府首席弟子邱国权在宗门大比后闭关时出了岔子,重伤闭关,谢绝一切访客。也有传言说他是接了秘密任务下山了。但更多的流言是说……他在古巫遗墟附近失踪了,天师府已暗中派了人手在遗墟外围搜寻,只是动静不大,似乎有所顾忌。”
邱国权目光闪烁。宗门对外说他闭关或执行秘密任务,是常见的遮掩手段。但暗中搜寻……说明宗门确实已经察觉他私自离府,并可能推断他来了遗墟。只是,为何“动静不大”、“有所顾忌”?是因为玉衡子那日的暗示?还是因为……别的?
“还有,”邱惠勉继续道,“关于‘惊仙秘录’的流言,果然也传开了。不过版本很多,有的说是上古仙宝,有的说是魔道**,还有的说是打开某个秘藏的钥匙。但有一点,提到秘录出现时伴有奇异魔气波动的说法,开始小范围流传,只是还没引起广泛注意。”
邱国权心中一沉。这无疑增加了他们暴露的风险。那暗金匣子在邱惠勉身上,虽然用特殊布料包裹,但难保不被某些感知敏锐或身怀异宝之人察觉。
“另外,”邱惠勉语气微冷,“我听到有人提起‘百兽山庄’。”她看向邱国权,“他们在遗墟里损失不小,庄主的儿子好像也死了,正四处打听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修士的下落,描述……和当时的我们有些相似。悬赏不低。”
麻烦接踵而至。邱国权眉头微蹙。
“这里不能久留。”邱惠勉果断道,“我们最多在这里待两天。一是需要购买一些必须的丹药和压制魔气的药物,二是要打探清楚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相对安全地点的路线和方式。黑岩坊市有通往几个方向的定期飞舟,虽然价格昂贵,但比我们这样徒步安全快捷得多。”
“灵石不够。”邱国权指出关键。他们现在身无长物,仅有的几块下品灵石还是邱惠勉事先准备好的伪装之用。
“所以我们需要弄点灵石。”邱惠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身上还有几样从遗墟带出来的材料,紫魇毒蜥的妖丹和鳞片应该能值些钱。另外……”她顿了顿,“我懂一些粗浅的炼丹和医术。或许可以接点活,或者……去坊市西南角的‘暗巷’碰碰运气。”
“暗巷?”邱国权挑眉。
“黑岩坊市的灰产地带,见不得光的交易、情报、雇佣、黑市拍卖都在那里进行。风险大,但来钱快,也更容易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邱惠勉解释道,“不过那里鱼龙混杂,必须格外小心。你现在的状态,不宜前往。你留在这里继续疗伤,我去探探路,处理掉部分材料,换取灵石和情报。”
邱国权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疲惫,知道她是在逞强。但她说的没错,他现在确实是个累赘,去暗巷那种地方反而更危险。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
邱惠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邱国权重新坐回床上,却已无心调息。脑海中各种信息纷至沓来。天师府的暗中搜寻,惊仙秘录流言的扩散,百兽山庄的悬赏,还有眼前急需解决的灵石和药物问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原本悬挂着天师府首席弟子玉佩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玉佩被他小心地收在了贴身处。那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潜在的祸源。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窗外,坊市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这小屋的死寂。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华灯初上(如果那些简陋的灯笼和法术光球也算“华灯”的话),邱惠勉才带着一身夜间的寒露和淡淡的血腥气,悄然返回。
她脸色比出去时更加苍白,甚至有些发青,但眼神依旧沉静。她反手关好门,迅速在屋内布下一个简易的隔音结界。
“怎么样?”邱国权问。
“东西出手了。”邱惠勉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紫魇毒蜥的妖丹和部分鳞片,卖给了暗巷一个信誉尚可的掮客,换了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和这个。”
她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两株通体碧绿、叶片如剑、散发着清冽寒气的草药,以及三颗龙眼大小、色泽乳白、隐有云纹的丹药。
“剑心草,年份不足,但聊胜于无,暂时可以帮我稳定心神,压制魔念。三颗‘回春丹’,中品,对修复经脉内伤有不错的效果,你先用着。”她将玉盒推向邱国权,“另外,我打听到了离开的途径。三天后,有一趟前往‘望北城’的私人飞舟会在坊市东边的‘秃鹫岩’起降。船主是个筑基巅峰的散修,只认灵石,不看出身,每人五十块下品灵石。我们可以搭这趟飞舟离开。”
望北城是中州北部一个中型修真城市,比黑岩坊市规范许多,也有天师府的联络点和商铺,更重要的是,那里距离龙虎山已有一段距离,相对便于他们隐藏行迹,再图后计。
“五十块下品灵石一人……”邱国权沉吟。他们现在有一百二十块,支付两人路费后还剩二十块,加上购买药物花去的,所剩无几。到了望北城,开销更大。
“灵石的问题,路上再想办法。”邱惠勉显然也考虑到了,“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百兽山庄的人,今天下午已经在坊市里露过面了,正在四处打听。虽然我们易了容,但难保不会出纰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另外,我在暗巷还听到一个消息。据说,最近几天,有一批来历神秘的修士也在暗中打听古巫遗墟深处、尤其是关于‘万鬼壑’附近出现的异状和人员踪迹。出手阔绰,但行踪诡秘,连暗巷的地头蛇都有些忌惮。”
来历神秘的修士?邱国权心头一跳。会是谁?天师府暗中派来搜寻他的人?还是……对惊仙秘录感兴趣的其他势力?抑或……与十年前天罡门之事有关?
迷雾似乎更浓了。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邱国权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两天,两人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破旧的客栈房间里疗伤、调息。邱国权服用了回春丹,配合自身功法,伤势恢复速度加快了一些,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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