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β频段的回声 (第2/3页)
他继续播放。
第二次正弦波出现在00:13:26。
间隔:73秒。精确。
第三次:00:14:39。
第四次:00:15:52。
规律得像个心跳——如果心跳是由机器驱动的话。
每当那段完美正弦波出现时,宋怀音右手的异化印记就会同步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不是之前那种偶然闪烁,是有规律地搏动,与正弦波的周期完全一致——波峰时荧光最亮,波谷时最暗。
他卷起袖子,盯着那团电路状的印记。在荧光亮起的瞬间,他能看到皮肤下有极细的银色丝线在跟着搏动,像电路板上的电流。
这磁带在和他身体里的东西对话。
或者说,在唤醒它。
播放到第三十七分钟时,宋怀音已经记录了二十一次正弦波出现。时间间隔毫秒不差。混乱的人类波形越来越弱,像电池即将耗尽,但那完美的正弦波却越来越强,振幅在缓慢增加。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观察:
主体信号:疑似人类神经活动记录,情绪以恐惧、痛苦为主,伴有间歇性抵抗。
异常插入:每73秒插入5秒完美正弦波(217Hz),疑似机器生成的“标准情绪模板”。
趋势:人类信号衰减,机器信号增强。实验目的可能是用人工情绪覆盖或替换自然情绪。
身体反应:右手印记与正弦波共鸣。关联性确认。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
一个问题像冰锥一样刺进大脑:这盘磁带记录的,到底是谁的神经活动?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但他不敢想。不愿想。
他看着那盘还在缓缓转动的磁带。棕色的带子在磁头组间滑动,像一条在吐信的蛇。那73秒一次的完美正弦波,像某种冰冷的、无情的校准信号,在不断地“纠正”混乱的人类情绪。
他想知道,当右手触碰磁带机外壳时,会“听”到什么。
理性在警告:周广志的告诫、触碰噪灵核心的剧痛、身体异化在加剧。但另一种更深的冲动在推动他——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孩子,最后“听”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右手。
手掌悬在开盘机的金属外壳上方。机器在微微震动,带着那种低频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嗡鸣。台灯的光照在他的手背上,皮肤下的银色丝线隐约可见。
他闭上眼睛。掌心贴了上去。
不是电流。
是神经海啸。
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不是麻木,是像被从身体上切掉,但更深层的、骨髓里的神经束在同时炸开。没有痛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压倒性的信号过载,像一万根针同时刺进每一条神经纤维。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通过耳膜,是直接在大脑皮层里炸响的混沌: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成年男性的嘶吼,撕裂的,绝望的。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女人的啜泣,断断续续,像溺水的人在呼吸。
“样本编号十七,情绪峰值4.7,持续注入中……脑区反应:杏仁核过度激活,前额叶抑制……”冷静的、机械的汇报声,像在念实验记录。
“记录脑区反应。准备剥离‘恐惧’模块。”这个声音,宋怀音认出来了——是陆深。年轻些,但那种冷静到残忍的语调,一模一样。
声音层层叠叠,同时响着,像几十个电台频率被强行塞进一个频道。宋怀音想抽手,但右手像焊在了机器上,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银色丝线在疯狂蠕动,顺着小臂向上爬,过肘,冲上肩膀。
然后,在所有混乱声音的底层,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孩童的声音。稚嫩的,颤抖的,带着哭腔:
“爸爸……我害怕……”
停顿。抽泣声。
“这个机器好吵……头上好多线……我想回家……”
声音响起的瞬间,宋怀音看见了。
不是想象,是清晰的、像VR浸入式的画面:
视角很低,像躺着仰视。上方是昏暗的天花板,有裸露的管道和电线。
身体被固定:手腕、脚踝处传来皮革束带的压迫感。试着动,动不了。
视野边缘:左右两侧能看到不锈钢台面的反光,还有四根金属杆的底座,杆子向上延伸,消失在视野外。
听觉:持续的、低频的嗡鸣,混着某种有节奏的“咔嗒”声,像继电器在开关。
嗅觉:臭氧的刺鼻,消毒水的酸,还有一种……甜腻的、像熟透水果腐烂的气味。
画面晃动。有人在说话,声音遥远,模糊:
“零号意识清醒。准备开始β-3频段测试。”
“脑电图稳定。可以注入。”
“孩子情绪读数……恐惧峰值8.7。很好,保持。”
然后,那个孩童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贴着他的耳膜:
“爸爸……你在哪里……我好疼……”
宋怀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想回应,想说“我在这里”,但发不出声音。视角在转动——不是他控制的,是那个躺着的孩子在转动头。
视线转向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白大褂,戴口罩,但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宋怀音认识。是祖父。年轻的宋国栋,四十多岁,头发还没白,但眼神疲惫得像熬了无数个夜。
祖父看着他(或者说,看着手术台上的孩子),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他的手指在颤抖,想伸手,但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旁边那个人——陆深,穿着同样的白大褂,但姿态从容。他在说话,对着麦克风:
“记录:零号对父性形象的依恋反应强烈。建议后续测试中,加入‘父亲声音’作为情绪触发源。”
祖父猛地转头,对陆深吼了什么。画面没有声音,但能看见他脖子的青筋暴起。
陆深只是平静地摇头,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画面开始扭曲。嗡鸣声变成尖锐的啸叫。孩子开始哭,不是啜泣,是嚎啕,声音里除了恐惧,还有某种……被背叛的绝望。
“爸爸……你为什么让他们……对我做这些……”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从宋怀音的太阳穴扎进去,贯穿整个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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