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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老磁带的维修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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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老磁带的维修铺 (第2/3页)

有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冰面将裂未裂;还有一盘,塑料窗里的磁粉不是常见的黑色,是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格子标签旁,用红笔打了个醒目的问号。下面一行小字:

    “7月后批次-未归档”

    “87年……”周广志的声音低下去,“出了那事儿后,厂里下了死命令:七月以后生产的所有磁带,无论批次,无论库存,全部上交销毁。说是‘磁粉配方出问题,有安全隐患’。”

    他打开玻璃门,取出那盘暗红色的磁带,递给宋怀音。

    磁带很轻。塑料外壳在手里有种不正常的温润感,像活物的皮肤。宋怀音对着光看——暗红色的磁粉在塑料窗里形成诡异的漩涡状纹路,不是均匀涂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过,然后凝固了。

    “这盘是六月最后一批。”周广志说,“俺偷偷留的。交上去的那些……听说都拉到郊外烧了。烧了三天,黑烟把半边天都染黑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俺后来听运垃圾的老赵说,烧完的灰里……有东西没烧透。一些金属片,一些塑料块,还有……像人指甲盖的玩意儿。老赵吓得不敢再拉红梅厂的活儿。”

    宋怀音把磁带放回格子。他的右手肘弯处,那团电路状的印记微微发烫。

    “88年到90年为什么是空的?”他指着后面三个完全空荡的格子。

    周广志沉默了几秒,关上玻璃门。

    “厂子……差不多那时候就死了。”他转身走回工作台,声音有点哑,“87年火灾,死了三十七个人,还有一批核心技术人员……失踪。生产线停了,订单全跑了。到90年,正式宣布破产。磁带……也就没了。”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瓶红星二锅头,两个搪瓷杯。拧开瓶盖,酒气瞬间冲出来,辛辣,带着粮食发酵后的微酸。

    “陪俺喝点。”不是询问,是陈述。

    宋怀音接过杯子。酒液透明,在搪瓷杯底晃荡。他抿了一口——火线从舌尖烧到胃里。

    周广志仰头灌了半杯,哈了口气,眼睛开始泛红。

    “你爷那人,轴啊……”他盯着杯底的残酒,“技术上一丝不苟,一个焊点没焊好,能拆了重做三遍。但人情世故……唉。陆深那时候想拉他‘下海’,去深圳搞合资厂,开三倍工资。他不去,说‘厂里这些工人怎么办?’”

    他又倒酒。酒瓶碰搪瓷杯的声响,在堆满旧电器的寂静铺子里格外清脆。

    “87年出那事儿前,他连着半个月泡在地下实验室。”周广志的声音开始飘,像蒙了层雾,“白天进去,半夜出来,眼窝都是黑的。俺问:‘宋工,录啥呢这么拼命?’他只摇头,说……”

    他模仿宋国栋的语气,压低声音:

    “‘老周,有些声音……不该被听见。’”

    宋怀音握杯的手紧了紧。

    “那实验室……”周广志又灌了一口,酒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用袖子胡乱擦了,“邪乎。原本是抗战时候修的防空洞,后来改造成了‘特殊录音室’。墙是特制的,里头铺了半米厚的隔音棉,门是银行金库那种,一关上,外头啥动静都听不见。”

    他眼神开始涣散,盯着墙上的某张照片,但焦点不在那里。

    “进去得穿防护服——不是防化学物质那种,是从头包到脚的银色连体服,像宇航员。出来还得‘消毒’——不是洗身上,是洗带出来的磁带。用一个机器,发出‘滋滋’的声音,照个十分钟,说‘清除了残留’。”

    “陆深……那时候是厂长,天天往实验室跑。有回俺送一批新到的电容进去,在门外头听见他俩吵。”

    周广志的拇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擦,指甲缝里的黑垢在搪瓷的白底上格外显眼。

    “陆深说:‘老宋,妇人之仁!科学就要有牺牲!不突破伦理边界,怎么进步?’”他模仿陆深的语调,急促,高昂,带着某种狂热,“你爷吼——俺从来没见他那么大声过——‘那是孩子!活生生的孩子!’”

    话音落下。铺子里突然静得可怕。

    只有旧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还有远处胡同里收废品的吆喝:“收——旧电视旧冰箱——”

    宋怀音盯着周广志:“什么孩子?”

    周广志猛地清醒过来似的,眼神躲闪,拿起酒瓶又倒酒,但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半在桌上。

    “俺……俺听岔了。”他声音发虚,“可能说的是……实验用的小白鼠吧。实验室里养了一笼,做声波刺激实验……”

    明显在撒谎。酒精松弛了他的舌头,但没麻痹他骨子里的恐惧。

    宋怀音没追问。他等。

    周广志低头盯着桌上的酒渍,看了很久。酒液在木头纹理里蔓延,像一张微缩的地图。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冰箱的嗡鸣盖过:

    “红梅厂底下……那个防空洞改造的录音室,入口在厂区东北角,锅炉房后面。伪装成设备井盖,上头常年堆着废弃的零件箱。只有两把钥匙——你爷一把,陆深一把。”

    他抬起手,用食指蘸着酒,在桌上画示意图:

    “井盖下去,是竖梯,大概十米深。底下是条横向通道,走二十米,有一道气密门。门后就是实验室。不大,也就五六十平,但设备……都是当时最顶级的。西德进口的录音机,日本的频谱分析仪,还有……”

    他停顿,蘸酒的手指悬在半空。

    “还有一台……像医院手术床的金属台子。”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不锈钢的,台面有皮革衬垫,边上有固定手脚用的皮带扣——金属的,带锁的那种。”

    宋怀音后背发凉。

    “台子四周,立着四根金属杆,两米高,杆顶装着喇叭状的东西,像个倒扣的碗,碗口对准台面中心。”周广志的手指在桌上虚点四个位置,“你爷让俺帮忙搬那台子进去的时候,俺问:‘宋工,这是干啥的?’他说……‘录音用的。’”

    “用手术台录音?”

    周广志摇头:“俺也不知道。但火灾前三天,俺最后一次进去送配件,看见……”他咽了口唾沫,“看见台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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