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梅厂的最后一声响 (第2/3页)
每盘都有标签,手写编号:“A-07”“B-12”“C-03”。字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常见的蓝色圆珠笔,墨水褪成淡紫。他捏起“A-07”,对着晨光看磁带窗。
黑色磁带的表面,磁粉排列成规整的同心圆,像老式唱片。但磁带该是线性记录,不该有这种纹路。
“宋老师,您看这……”张队欲言又止。
“取样。”宋怀音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陌生,“这三盘磁带,还有他们手里的,我需要带回分析。”
“这不符合流程……”
“张队。”宋怀音抬眼,晨光在他镜片上反光,看不清眼神,“您叫我来,不就是因为常规流程解释不了吗?”
张队噎住,摆摆手让技术员过来封装。
就在法医试图移动小王的石化躯体时,出事了。
石化的工装裤布料比预想的脆。法医一抬腿,裤脚撕裂,露出内层——深蓝色棉布上,印着一个模糊的logo:红梅与齿轮,红梅厂的标志。标志下有一行小字:“1987年度先进生产组”。
宋怀音下意识伸手去扶快倾倒的躯体。
他的戴手套的指尖,擦过了那截露出的布料。
触感不对。
不是棉布的粗糙,是冰。针刺般的寒意瞬间穿透乳胶手套,扎进指尖。他本能想抽手,但已经晚了——
耳膜深处炸开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直接从颅骨里响起来的。尖锐的、失真的、带着老式录音机特有的底噪:
“小汽车,滴滴滴,妈妈上班在厂里……”
童谣。机械女声演唱,节奏呆板。背景里有孩子的笑声,遥远的、空洞的。
同时有画面闪回:昏暗的厂房,水泥地面斑驳,一群穿深蓝色工装背带裤的孩子蹲在地上,推着铁皮玩具车。阳光从高窗斜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抬头,脸是模糊的色块,只有嘴在动,跟着唱:“爸爸加班不回来……”
画面碎裂。
宋怀音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砖堆。碎砖哗啦滚落。
“宋老师?!”张队扶住他。
“没事。”宋怀音稳住呼吸,手套下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静电。”
他背过右手,握拳,指甲抵进掌心。刺痛压住了颤抖。
但耳蜗深处,那童谣的余音还在萦绕,混着老旧变压器般的嗡鸣。他看向那面磁带墙——上百个塑料窗在晨光下反光,像上百只沉默的眼睛。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宋怀音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八十年代筒子楼的顶层。房间原本是两户打通的,现在摆满了设备:靠墙是两排柚木柜,塞满开盘录音带和黑胶唱片;工作台上,一台十四寸CRT显示器泛着幽绿的光,旁边连着老式频谱分析仪和自制的降噪器;墙角堆着十几台不同年代的磁带机,像一群蹲伏的金属昆虫。
空气里有松香、旧纸和臭氧的味道——老电子设备长时间运行后的气味。
他坐在工作台前,台灯只照亮手下一小片区域。三盘从现场带回的磁带摆在面前:A-07、B-12、C-03。
他先放了A-07。
开盘机转动,喇叭里传出声音:车间背景音。冲床有节奏的撞击,传送带吱呀,工人们用河北口音大声交谈,内容听不清。典型的八十年代工厂录音。
但他调出频谱软件,把波形放大。
背景里,每隔七十三秒,就会出现一个极其规律的脉冲——不是机械声,是人声的残片。他做降噪、滤波、时间拉伸。
声音逐渐清晰:
“……别录了……”
男声。四十岁上下,河北邯郸一带口音。极度疲惫,尾音带着某种绝望的颤音。
宋怀音记录:时长0.8秒,声压-42dB,频率集中在300-800Hz。异常点在于波形过于平滑,正常人类说话时的微颤和气息起伏全被抹除了,像机器合成的语音。
他播放第二遍。
“……别录了……”
第三遍。
“……别录了……”
每七十三秒一次,毫秒不差。
宋怀音关掉A-07,换上B-12。内容类似,但背景音里多了女工的交谈和广播体操的音乐。同样,七十三秒脉冲,同样的男声,同样的疲惫。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右手又开始痛。从指尖到腕骨,像有细针在骨髓里搅。他看向自己的手——在台灯冷白的光线下,皮肤纹理正常,没有石化,没有灰白。
但痛是真实的。
他犹豫了三秒,还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贴上正在播放的B-12磁带机的外壳。
塑料外壳微温。
刺痛瞬间升级为灼烧。
耳蜗里炸开的不再是童谣,是混杂的声浪:女人的尖叫、玻璃碎裂、某种沉重的金属撞击、还有持续不断的、非人的呜咽。最清晰的一句贴着他耳膜刮过:
“……疼……妈妈……疼……”
孩童的声音。哭到嘶哑。
宋怀音猛地抽手,带翻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液体泼在频谱图纸上,墨迹晕开,像一滩污血。
他喘着气,盯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被烫过。但磁带机外壳的温度明明只有三十度。
窗外,京郊的夜雾更浓了。
没有风,雾却贴着玻璃流动,缓慢地、有生命般地起伏。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光在雾里晕成毛茸茸的光团,像某种巨大生物的眼。
宋怀音关掉所有设备。
寂静瞬间吞噬房间。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咔、咔。
他起身,走到窗前。玻璃冰凉,外层的雾流动得更快了,形成诡异的漩涡和缕缕。他无意识地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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