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锦心深谋布暗棋 (第2/3页)
日有人持另半玉符来寻,可信之。父绝笔。”
信不长,但信息量极大。李衍心中震撼,快速抄录内容,然后将信原样折好放回。
他又拿起那半块玉符,和自己怀里的四块残片比对——纹路果然能拼接,但这半块明显是完整玉符的一部分,而自己的四块是碎片。
“十块玉符……这只是其中半块?”李衍皱眉。
最后是那个小瓷瓶。他小心打开,闻了闻,气味与显影药水相似,但更浓郁。他倒了一滴在手背上,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反应。
“验‘承露丹’……”李衍喃喃自语。
承露丹,他听师父提过。传说汉武帝时方士所创,是宫廷秘药,据说有延年益寿之效,但配方早已失传。灵帝后宫居然还有此物?而且关乎皇室血脉?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衍一惊,立刻将东西包好放回原处,把书塞回书架,然后闪身躲到博古架后面。
书房门被推开,张泉走了进来。他没点灯,直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齐民要术》,打开看了一眼,似乎松了口气,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坐下,对着月光发呆。良久,他轻声叹气:“父亲……您说的那个人,或许已经来了。但我……该信他吗?”
李衍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张泉坐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才起身离开。等他脚步声远去,李衍才从博古架后出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好险。
他不敢久留,从窗户翻出,原路返回。翻墙时,那两个护卫还在打瞌睡,他顺利离开。
回到济世堂时,已是子时。孙掌柜还没睡,在堂里等着。
“怎么样?”孙掌柜问。
“有收获。”李衍掏出抄录的信件内容,“你看看。”
孙掌柜看完,脸色凝重:“承露丹……这东西居然还在?我以为早失传了。”
“师父说过?”
“嗯。”孙掌柜点头,“你师父年轻时在宫里待过一阵,听老太监提起过。说这丹是前朝秘传,配方复杂,用料珍贵,只有皇室血脉可用。若血脉不纯,服之即死。”
李衍倒吸一口凉气:“那这药水能验丹的真伪……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用这药水可以检测承露丹是否被动了手脚,或者……是否适合某人服用。”孙掌柜看着李衍,“如果张让手中有承露丹,又用药水检测……他想干什么?”
两人对视,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验证皇子血脉……”李协低声说,“或者,伪造血脉证据。”
孙掌柜沉默良久,才道:“这事太大了。你得赶紧告诉崔姑娘。”
“明天就去。”
四、崔琰的三条线
十一月十四,观星楼密室。
崔琰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几面小旗,正在推演局势。沙盘上是洛阳城及周边地形,各种颜色的小旗代表不同势力。
青梧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茶盘,欲言又止。
“说吧。”崔琰头也不回。
“小姐,您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青梧小声说,“昨夜又熬到丑时……”
“事多,睡不着。”崔琰将一面红色小旗插在西园军驻地,“蹇硕最近动作频繁,调了三次防,肯定在准备什么。”
“那我们要做什么?”
“三条线。”崔琰转身,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
“一,让崔峻以‘清查军械损耗’的名义,接触西园军中下层将领,搜集蹇硕的异常调动记录。重点查最近一个月,有没有大规模的兵器出库。”
“二,通过何进夫人。”崔琰继续写,“递话给何进,就说‘张常侍近日频繁接触将作监,似在准备腊月祭天仪轨之外的器物’。何进与张让本就不和,这话足以让他起疑。”
“三,家族资产转移。”她写下第三条,“让崔福安排,将洛阳三成资产秘密转移至徐州。粮铺、布庄、药行,分批走,不要引人注意。”
青梧一一记下,忍不住问:“小姐,我们……要离开洛阳吗?”
“未雨绸缪。”崔琰放下笔,“董卓在西凉蠢蠢欲动,何进与宦官势同水火,洛阳迟早要乱。崔家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正说着,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他来了。”崔琰起身,“青梧,去开门。”
李衍走了进来,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
“崔姑娘,有重大发现。”他直接说,从怀里掏出抄录的信件。
崔琰接过,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完后,她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承露丹……张让果然在打皇嗣的主意。”
“你知道这事?”李衍问。
“听说过一些传闻。”崔琰走到窗前,“灵帝子嗣单薄,皇子辩(刘辩)是何皇后所生,皇子协(刘协)是王美人所生。王美人早逝,皇子协由董太后抚养。宫中一直有传言,说皇子协血脉存疑……”
“张让想用承露丹和药水做文章?”李衍接话。
“不止。”崔琰转身,“腊月祭天是大事,若在祭天时‘揭露’皇子血脉问题,再配合某些‘证据’……废长立幼,甚至另立新君,都有可能。”
李衍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怎么做十常侍之首?”崔琰冷笑,“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张让要动皇嗣,何进必然不会坐视。外戚与宦官的矛盾会彻底激化。”崔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乱局之中,才有机会。”
李衍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眼前的崔琰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与那个在病榻前照顾他的崔姑娘判若两人。
“崔姑娘,”他轻声问,“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崔琰愣了一下,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李衍挠挠头,“你布局这么多,算计这么深,总得有个目标吧?光是为了家族?还是……”
“为了活着。”崔琰打断他,“在这个世道,想要好好活着,就必须有权力。有了权力,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做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李衍,我不是你。你可以仗剑走天涯,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以随时抽身离开。我不行。我身后是崔家上下几百口人,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李衍沉默了。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江湖人自由,但也孤独;世家子有依靠,但也背负。”
各有各的难处。
“我明白了。”他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你继续接触张泉。”崔琰走回书案,“三日后复诊,想办法拿到完整的玉符和药水。我会安排人配合你。”
“好。”
“还有,”崔琰看着他,“小心些。张让既然在找你,可能会在茶楼设伏。”
“放心,”李衍咧嘴一笑,“我命大。”
崔琰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容,心中微叹。这个人,总是这么乐观,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
可她不知道,这乐观能撑多久。
五、茶楼里的摊牌
十一月十五,午时。
茗香茶楼,听雨轩。
李衍推门进去时,张泉已经在等了。茶已沏好,点心也摆上了,但张泉的脸色比上次更差,眼下的乌青更重了。
“木先生。”张泉起身相迎,笑容勉强。
“张大人。”李衍抱拳,“看大人气色,这几日睡得不好?”
“旧疾复发,头痛得厉害。”张泉揉着太阳穴,“先生的方子吃了两剂,似有好转,但昨夜又加重了。”
李衍把脉,脉象比上次更乱,肝火旺盛,心气浮躁,这是极度焦虑的表现。
“大人,”他收回手,“您这病,光吃药不行。心中郁结不解,病根难除。”
张泉苦笑:“先生说得是。只是这郁结……解不开啊。”
“为何解不开?”
“因为……”张泉看着李衍,眼神复杂,“因为我不知道,该信谁。”
李衍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大人位高权重,身边应该不乏可信之人。”
“位高权重?”张泉摇头,“我不过是将作监一个小小的丞,算什么位高?至于权重……呵,我这位置,多少人盯着,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顿了顿,忽然问:“先生行走江湖,可曾遇到过两难抉择?”
“经常。”李衍实话实说,“比如救一个人,可能会害了另一个人;说一句真话,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先生如何选择?”
“看良心。”李衍说,“良心让我救谁,我就救谁;良心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至于后果……尽力而为,听天由命。”
张泉愣住了,良久,才喃喃道:“良心……我还有良心吗?”
“大人何出此言?”
“我父亲……”张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我却不敢深究,甚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仇人手下做事。我这样……还有良心吗?”
李衍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符——是崔琰让人仿制的,与真品几乎一模一样。
“大人可认得此物?”
张泉眼睛猛地睁大,伸手要拿,李衍却收了回去。
“这……这是……”张泉声音发颤。
“有人托我将此物交给大人。”李衍缓缓道,“并带一句话:‘故人之子,可信。’”
张泉盯着李衍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凄凉:“故人之子……我父亲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真正的半块玉符,与李衍手中的仿制品并排放在桌上。两块玉符纹路相合,严丝密缝。
“这才是真品。”张泉说,“你手里的,是仿的。不过仿得很像,几乎以假乱真。”
李衍心中一紧——被识破了?
但张泉接下来的话让他松了口气:“但你既然能拿出仿制品,说明你见过真品,或者至少见过图纸。这就够了。”
他将两块玉符都推给李衍:“拿去吧。还有这个——”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那瓶药水和一封新的信。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手书,里面记载了承露丹的真相,以及药水的完整用法。”张泉看着李衍,“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背后是谁。但我父亲说,持玉符者可信。我信我父亲。”
李衍接过木盒,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张大人,”他郑重道,“您父亲的冤屈,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我不求大白天下,”张泉摇头,“只求……只求我张家能留一条活路。我妻子刚有身孕,我不想孩子一出世就……”
他说不下去了。
李衍心中酸楚,重重点头:“我答应你,尽力而为。”
张泉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街景,背对着李衍:“你走吧。从后门走,我已经打点好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大人保重。”
李衍收起东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泉仍站在窗边,背影孤独而萧瑟。
这个明知父亲含冤而死却不得不隐忍多年的男人,这个在宦官与外戚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官,这个即将成为父亲的丈夫……
李衍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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