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医疗记录疑云 (第3/3页)
…关于他的用药。”赵志明推了推眼镜,语速有些快,“胡永强有高血压,还在我这里看过心悸和偏头痛。我给他开过一些药,主要是降压的缬沙坦,还有控制心率的美托洛尔。这个美托洛尔……嗯,用药是需要特别注意的,尤其是不能和酒精同用,我每次都会叮嘱他。但据我了解,胡永强他有……有饮酒的习惯,而且量不小。我担心他是不是没有严格遵守医嘱,擅自饮酒,导致了不良后果。”
他把责任巧妙地推给了“病人不遵医嘱”。这很常见,医生惯用的免责说辞。
“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开药是什么时候?”我问。
“最后一次是三个月前,因为心悸来复诊。开了美托洛尔。再之前是半年前,因为偏头痛。”赵志明回答得很流利。
“偏头痛?您也看神经内科?”
“哦,我执业范围比较广,心内、神内都看一些。社区中心那边也偶尔坐诊。”他解释道,但眼神又飘忽了一下。
“胡永强在您这里就诊期间,有没有提过他平时的运动情况?或者,有没有其他健康问题,是病历上没有详细记录的?”
“运动?他好像提过平时有健身,身体不错。其他问题……就是高血压比较顽固,有时候控制得不太好。还有就是脾气有点急,睡眠可能也不太好。”赵志明回忆着,说的都是很笼统的信息。
“他有没有在您这里,或者通过您,接触过其他医生,或者尝试过一些……非主流的治疗方法、药物?”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赵志明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绝对没有。我都是按规范诊疗,开的都是常规药物。非主流的方法,我们医院不允许的。”他回答得很快,语气甚至有些急切,像是在撇清什么。
“那关于他服用的药物,除了您开的,他有没有提过自己在服用其他药物,包括保健品、中草药,或者从其他渠道获得的药物?”
“这个……他没提过。但病人有时候会自己乱吃药,也不告诉医生,这很难说。”赵志明又把皮球踢给了“病人自己”。
谈话进行到这里,我已经能感觉到,赵志明这次来,与其说是“反映情况”,不如说是一次小心翼翼的“火力侦察”和“预先撇清”。他说的都是表面信息,不触及任何可能对他不利的细节,同时不断强调“病人不遵医嘱”的可能性。
他在害怕。害怕调查深入,会触及某些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赵医生,”我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更正式的语气说,“感谢您今天过来。您提供的信息,我们会记录在案。另外,关于胡永强先生的诊疗过程,我们可能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一些细节,包括处方记录、病历书写规范等。届时可能还需要您配合。”
赵志明的脸色似乎白了一下,但强自镇定道:“应、应该的,我一定配合。沈检,这个案子……是不是很复杂?胡永强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案件正在调查中,具体细节不便透露。”我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有进展,或者需要您进一步协助时,我们会联系您。”
赵志明也赶紧站起来,连声道:“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了。沈检您忙。”他匆匆握了下我的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脚步显得有些仓促。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略显慌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微冷。
他的反应,印证了我的猜测。这个赵志明,心里有鬼。
他账户上的可疑资金往来,必须尽快查清。他和诺维斯制药,和张明远,到底有没有关系?他在胡永强的死亡中,扮演的究竟是无辜被利用的医生,还是知情、甚至参与的共犯?
我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经侦的老马电话就打来了,声音压得很低:“沈翊,你让我查的那个赵志明,有点意思。他个人账户近一年内,有三笔来自海外的汇款,单笔金额不大,但加起来也有小几十万。汇款方是几个不同的离岸公司,背景很模糊,查不清实际控制人。另外,他老婆的账户,半年前收到过一笔来自‘诺维斯医药科技(江城)有限公司’的‘咨询费’,金额五万。名义是‘临床用药观察项目劳务费’,但据我了解,赵志明并不是诺维斯签约的临床研究医生。这钱来得有点蹊跷。”
诺维斯。果然。
虽然是以“咨询费”的名义,但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赵志明配偶的账户上,本身就充满了暗示。
“能查到汇款的具体原因,或者项目内容吗?”我问。
“很难。诺维斯那边内部流程,这种小额‘咨询费’走账很快,理由可以很随意。除非有明确的违法证据申请调查,否则很难深挖。”老马顿了顿,“不过,有这笔钱在,至少说明赵志明和诺维斯,不是完全清白的。你需要我继续往下挖吗?”
“暂时不用,避免打草惊蛇。这些信息足够了,谢谢。”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赵志明账户的异常,配偶与诺维斯的资金往来,他今天仓皇而刻意的来访……碎片在聚拢,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胡永强的医疗记录,并不“干净”。他的死亡背后,可能存在着利用医疗专业知识、药物特性、以及患者自身不良习惯(酗酒)精心设计的杀局。而赵志明医生,很可能是在不知情或被利诱的情况下,被利用的一环,甚至可能是主动参与者。
那么,开出处方,提供“合理”用药背景之后呢?如何确保胡永强在特定时间、特定状态下(饮酒、运动)服下药物,并诱发致命后果?***是如何进入他体内的?是混在酒里,还是通过其他方式?
这需要更精细的操控,更接近执行层面的环节。这指向苏青,指向“破茧”,也指向……林薇的药房里,那些无标签的液体。
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是林薇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鱼。”
我看着屏幕上那条寻常的问候,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轻轻划过。胃部传来熟悉的隐痛。
“都行。你定。”我回复,然后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
医疗记录的疑云之下,是更深的黑暗。而我知道,我正朝着这片黑暗的中心,一步一步走去。每一步,都可能踩响命运的警铃,或者,踏入万劫不复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