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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花园里的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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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花园里的花粉 (第3/3页)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工作人员,每一个看起来可能有些“异常”的客人。

    饮料吧旁边,就是陈文涛习惯游泳后喝咖啡的地方。几张简约的小桌,零散地坐着几个人。我走过去,点了杯冰水,在最靠近角落、视野却最好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VIP区出口,也能看到饮料吧的制作过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泳池里传来哗啦的水声和隐约的笑语。桑拿房的门开了又关,蒸腾出带着桉树油味道的热气。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焦。

    七点二十。七点四十。八点。

    陈文涛还没有出来。通常他游泳一个小时左右。如果“幽灵”要动手,是在水里?还是在之后喝咖啡的时候?或者,是在更衣室?

    我坐不住了。起身,假装去洗手间,绕着公共区域又走了一圈。经过男更衣室入口时,我放慢脚步,侧耳倾听。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说话声、柜门开合的声响,没有什么异常。

    八点十分。VIP区的玻璃门滑开,陈文涛走了出来。他换上了干净的休闲服,头发还有些湿,脸色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神情看起来松弛了一些。他径直朝着饮料吧走来。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来了。

    陈文涛走到吧台,对服务员熟稔地点了下头:“老规矩,美式,不加糖。”

    “好的陈先生,稍等。”服务员显然认识他,很快开始操作咖啡机。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杯正在制作的美式咖啡上,同时也用余光观察着陈文涛周围。他没有和任何人交谈,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待,背对着我这边。

    咖啡很快做好了,服务员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端到陈文涛桌上。“陈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陈文涛点点头,拿起杯子,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小口。他微微皱了下眉,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了杯子,拿起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信息。

    是咖啡有问题?味道不对?还是……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咖啡被下毒,他现在应该已经有反应了。***?***?还是别的什么?发作时间呢?

    陈文涛看了会儿手机,又端起杯子,这次喝了更大一口。然后,他继续看着手机,手指偶尔滑动屏幕。

    五分钟过去了。陈文涛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咖啡喝掉了小半杯。

    难道我猜错了?目标不是他?还是时机未到?或者,“幽灵”改变了计划?

    又过了几分钟,陈文涛似乎看完了手机,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拿起自己的运动包,朝着出口走去。步伐稳健,神情如常。

    他就这样走了?安全离开了?

    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松了口气的虚脱,有判断失误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的不安和疑惑。

    如果陈文涛不是今晚的目标,那“幽灵”的计划是什么?那三十六分钟的会面,是为了什么?我的怀疑,我的紧张,我这一整晚的守候,难道只是一个可笑的误会?

    不,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我猛地想起,陈文涛喝第一口咖啡时,那个轻微的皱眉。是咖啡太烫?还是……味道有细微的差异?他后面还是喝完了。

    我立刻起身,走到吧台。刚才给陈文涛做咖啡的那个服务员正在清洗器具。

    “你好,麻烦一杯美式,不加糖,打包。”我对他说。

    “好的,稍等。”服务员熟练地操作起来。

    我看着他取豆、研磨、压粉、萃取……整个过程很标准。用的咖啡豆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机器。他做好后,将咖啡倒入纸杯,盖上盖子,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咖啡,付了钱。纸杯很烫。我走到一边,小心地打开杯盖,凑近闻了闻。浓郁的焦香,略带苦味,是标准的美式咖啡气味。我用指尖蘸了一点点,尝了尝。苦,醇,没有其他怪味。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我拿着咖啡,心乱如麻地走向更衣室。路过一个垃圾桶时,我犹豫了一下,将几乎没喝的咖啡扔了进去。然后,我去冲了个澡,换好衣服,离开了游泳馆。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晚风带着凉意。我走回停车场,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迷茫笼罩了我。

    是我太敏感了?被那些笔记和线索弄得疑神疑鬼,以至于开始幻想不存在的阴谋?陈文涛安然无恙,是不是证明林薇的清白?那三十六分钟,或许真的只是普通的加班?

    手机响了,是加密联系人:“目标已安全离开,返回住所。过程中无异常接触,饮料(咖啡)经观察无他人经手。是否继续监控?”

    我盯着这行字,很久,才回复:“暂停。费用照付。”

    然后,我删掉信息,关机。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从灵魂深处泛上来。这一晚上的紧张、期待、恐惧,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也许,我真的该去看心理医生了。也许,这一切都只是我工作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我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朝着那个我既渴望又害怕回去的“家”驶去。

    也许,家里真的有一碗热着的、什么都没加的排骨粥在等我。也许,我只需要喝下去,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会发现世界依旧正常,我的妻子依旧是我爱的那个人,那些可怕的联想,都只是噩梦的余烬。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有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说:不,沈翊,事情没这么简单。陈文涛的安然无恙,可能恰恰意味着,危险以另一种方式,更隐蔽的方式,正在逼近。

    或者,已经发生了。

    而我,还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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