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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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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 (第2/2页)

风卷着淮河的水汽,吹得帐帘猎猎作响。温峥躺在简陋的军榻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锦被,那还是当年赵构在东宫时,亲手赐给他的。白日里的隐忍、坚毅、沉着,在这无人的深夜里,尽数卸了下来。眼眶忽然就热了,一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出眼角,顺着下颌滴在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而后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想起和赵构的相处,想起那年汴京尚未陷落,他还是江湖里混世的少年,因一桩机缘救了彼时还是康王的赵构,从此便跟在了他身边。从南京的兵马大元帅府,到临安的皇宫宝殿;从他喊着“殿下”,到他躬身叩拜“陛下”;从东宫的青石板路,到金銮殿的九龙龙椅,他一路跟着,一路护着,从尸山血海里把他护出来,从颠沛流离里把他扶上帝位。

    初相识时,赵构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没有后来的沉郁,没有后来的猜忌,眼底有光,心里有天下,拉着他的手在东宫的桃树下说:“温峥,待他日朕扫平天下,便与你共治江山,复我大宋万里河山。”那时的风是暖的,桃花落了满身,少年王爷的话真挚滚烫,他便记了一辈子,便为了这句承诺,披荆斩棘,血染征袍,守着他,守着这大宋的半壁江山。

    可如今,桃花落尽,故人变了模样。他守着那句承诺,执意北伐,而那个曾与他约定共治江山的人,却只想偏安江南,只想守着他的帝位。千里之隔,君臣之别,立场之异,终究把当年的温情,磨成了如今的相疑相掣。眼泪越流越多,温峥抬手捂住眼,指缝间仍有泪滴滑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帐外的梆子声敲了三更,淮河的水声呜咽,像在替他哭,替这世间所有痴心错付的忠勇,替这隔了千里、再也回不去的君臣初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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