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灯被咬了一口 (第3/3页)
们都想带走我。”
她顿了一下,确保句子没有被咬掉。
“那先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我离开这间屋子,你们还记得要带走的是什么吗?是黑匣?是粉尘?还是……我胸口这枚东西?”
两人同时沉默。
因为他们都在那一刻意识到:他们确实不敢保证。
侦测室里又暗掉了一盏红灯。
隔离罩内,那条黑缝像在无声地笑。
它不急。
它知道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不是血肉,是**“我是谁”**。
驻地的对接通道像一条被强行拉直的血管,冷白灯光从头顶一格格压下来。光明之城的装甲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声音沉、稳、齐——这种“齐”本该让人安心,可在经历过“句子被咬掉”之后,克斯汀只觉得那更像一种**不许你偏离的节拍**。
SFIA的人走在另一侧,步子轻,像医生进隔离区。塞琳·赫洛没有再问“你带走了什么”,她只是远远看着克斯汀胸口的收纳匣,目光像在测温。
布冯守在侦测室门口,像一根钉子,钉着两支力量往同一个方向挤的潮。
“按照联合隔离链,”塞琳说,“物证不得离开屏蔽场。由SFIA鉴定组先行确认,再决定移交与否。”
罗克上尉的回答更像念条款——他似乎刻意把每个字咬得很重,以防它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偷走:
“依据边境安全条例,虚空级异常物证,军方接管。现在。”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半秒,像在确认“现在”这个词还在嘴里。然后他向身后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抬着一台灰黑色的箱体上前,箱体表面有细密的格栅与警示条,标着:**NULL CAGE / 负空笼**。
布冯冷冷道:“你们把‘笼子’带来,说明你们知道这东西会咬光。”
罗克上尉不接话,只把枪口偏向侦测室门牌:“开门。”
布冯没动。
他的视线短暂地飘了一下——像有人把他脑子里的某个索引抽走。那一瞬间,他盯着门把手,竟像不确定那东西该怎么握。
克斯汀看见了。她喉咙一紧,立刻把手放在胸口收纳匣上,低低哼出那条“锚点”的音。
一个稳定、单一的音高。
奥纳立刻把它放大成背景脉冲,像把一根细钉钉进空气。
布冯的眼神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门侧的实体解锁键。
“咔哒。”
侦测室门开。
橘子柠檬味早没了。屋里只有冷灰与金属——像一间被火烧过又被彻底清洗的房间,干净得令人心慌。
隔离罩还在嗡鸣。黑匣子与那袋黑色粉尘样本静静躺在罩内,像两件等着被认领的遗物。
塞琳先抬起掌心扫描器,低声对身后两名鉴定员说:“只读不回放。禁止一切影像重现。”
罗克上尉却示意士兵把“负空笼”推进来,箱体底部的磁悬浮轮在地面上无声滑行,像一条巨大的、耐心的棺材。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读不回放’,”罗克说,“我们只需要把它带走。”
塞琳终于抬眼:“你带走的是现象,不是箱子。”
罗克上尉的下颌绷紧:“那就更该军方——”
他的话停住了。
不是被打断,是**没了**。像那一句话从来不存在。
他的嘴还在动,喉咙却只吐出一个干涩的气音。
旁边一名士兵下意识替他接话:“——接管。”
士兵说完也愣了一下,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替上司说话。
克斯汀背脊发冷。她能感觉到那条黑缝——就在隔离罩内——正在“听”。它听的不只是声音,它听的是**你试图把世界说完整的那股劲**。
塞琳突然做了一个极不SFIA的动作:她往前迈了一步,离隔离罩更近,像在用身体告诉那东西——你看我,不要看她。
“所有人后退半步。”她声音很轻,却很硬,“别靠它太近。”
罗克上尉冷笑:“你在害怕。”
塞琳没否认:“是。因为我知道它吃什么。”
她抬手,示意鉴定员把一条银灰色的屏蔽带贴到隔离罩外沿。屏蔽带亮起的一瞬间,隔离罩内那袋黑粉尘轻微浮起——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向上拉力拽住。
罗克上尉的士兵见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负空笼的上盖向隔离罩靠近,想直接“罩住”样本。
那一刻,克斯汀听见了一个极小的声音:
**“嗒。”**
像牙齿咬上玻璃。
侦测室里剩下的红色应急灯,暗掉一盏。
紧接着,整间屋子的“背景噪声”消失了——不是安静,是空洞。你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却像听不见;你能看到别人开口,却像读不到唇形。
塞琳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停下!别让金属罩——”
她的“罩”字只说出一半,后半截像被人从她嘴里抽走。她皱眉,脸色第一次失控般苍白。
负空笼的金属盖已经贴近隔离罩。
隔离罩内,那条黑缝睁开了一线。
不是发光,而是把周围的光削薄。黑缝边缘起了细密纹路,像呼吸,又像咀嚼。
然后——
侦测室外的走廊灯,像被同时咬了一口,齐齐暗了一截。
更糟的是:走廊尽头一扇应急气闸门,**自己**滑开了半掌宽。
压力警报本该尖叫。
但没有声音。
只有红灯疯了一样闪。
走廊里的人开始跑——跑了两步又停住,像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跑;有人回头,嘴里重复一句话,像卡壳的播报:
“依据边境安全条例……依据边境安全条例……”
同一句话被不同人重复,音调不同,神情却一致空白。
克斯汀胃里一沉:这不是恐慌,这是**索引被撕掉**。他们不是“吓住了”,他们是在瞬间丢了“行动理由”。
布冯猛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名字条,像拍醒自己:“布冯!救援队长!关门!关气闸!”
他冲向走廊,却在门槛处停了一瞬,眉头死皱——像突然忘了“关门”该按哪个键。
克斯汀立刻把锚点音哼得更稳、更清。
奥纳把脉冲铺开,像在空气里铺一条细薄的地毯,勉强让人踩得住。
布冯的眼神终于聚焦,扑到控制面板,按下实体关闭杆。
气闸门哐地合上。
但那不是结束。侦测室里,隔离罩内那条黑缝仍在,像一只半睁的眼。它没有出来,它只是把“事故”放大,让人类自己制造更多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