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 (第3/3页)
陵须发皆张,桃木剑向天一指,最后一声断喝!
“惊弦”剑的光芒达到了顶点,随即缓缓内敛,但那笼罩全营的无形力场却稳固了下来。剑身依旧横在法坛上,微微震颤,暗红的光芒在剑鞘表面缓缓流动,如同呼吸。八道来自老兵的血煞之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汇入,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林晚香依旧单膝跪在法坛边,右手撑着膝盖,左手无力地垂着,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道白痕却异常刺目。她低着头,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冷汗早已将背后的衣衫湿透。
成了……阵法成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灼热的力量,正通过那柄“惊弦”剑,与自己的心神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那力量充满了杀伐与血性,正是整个北境大营数万将士汇聚的军魂煞气!此刻,这力量被阵法引导、凝聚,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着军营。
虽然这联系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虽然维持这丝联系让她本就混乱的魂魄感到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至少,阵法成了。北境大营,有了一层薄薄的、却至关重要的防护。
“将军!”周岩和陈霆再也按捺不住,抢上法坛,一左一右将她搀扶起来。
林晚香借力站直身体,挣脱了他们的搀扶,虽然脚步依旧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她看向张玄陵,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阵……可持续多久?”
张玄陵收了桃木剑,擦了把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中却有着光芒:“阵法已成,自会吸纳全军气血煞气维持,只要军营不破,将士战意不消,阵法便可一直运转。然……”他看了一眼林晚香惨白的脸色和手腕的伤痕,“将军您与阵眼相连,阵法若遭受强烈冲击,或是那邪物集中力量攻击阵眼,反噬之力,皆会由您承受。万望保重,切不可再过度耗神,或远离军营。”
远离军营?她现在这样子,能走多远?
“本将知晓。”林晚香点点头,目光扫过校场外围那些神色已然不同的士卒,又看向那八名依旧肃立、但眼中已燃起熊熊战火的老兵,最后落在横于法坛上、光芒内敛的“惊弦”剑上。
“今日起,‘惊弦’便镇于此坛。没有本将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触碰此剑。”她沉声下令,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霆,加派人手,日夜守护法坛。周岩,扶我回帐。”
“是!”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林晚香在周岩的搀扶下,缓缓走下法坛,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孤单,却也挺得笔直,如同那柄插入法坛的剑,成为这军营之中,一面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旗帜。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辕门之后,校场上紧绷的气氛才略微松懈。但那股无形的、令人心安又充满力量的力场,却依旧笼罩着每一个人。
阵法已成。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野狼峪的“怪物”,暗处的“邪物”,即将到来的“钦差”……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他们的将军,刚刚以心血为引,为他们撑起了第一道,也可能是最后一道屏障。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握紧手中的刀,守住这座营,和营中那面旗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