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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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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雷 (第3/3页)



    “将军!”陈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甚至有些变调,他甚至没有在帐外请示,径直掀帘闯了进来,脸上血色褪尽,手里死死攥着一封插着羽毛的信函——那是军中最高级别的急报!

    林晚香心头猛地一沉,坐直身体:“何事?”

    陈霆几步冲到榻前,单膝跪地,双手将急报高举过头,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颤抖:“刚接到八百里加急!从京城……从林家……”

    林家?林晚香瞳孔骤缩,接过急报,迅速拆开火漆。信纸是普通的官府急递用纸,但上面的字迹,却是她前世无比熟悉、今生也绝不可能认错的——她那位好兄长,林家长子林承泽的笔迹!只是那笔迹此刻潦草不堪,力透纸背,几乎能想象写信人当时的惊惶失措。

    目光急速扫过信上内容。只看了一半,林晚香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握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信不长,却字字如惊雷:

    “停云妹婿钧鉴:惊闻噩耗,五内俱焚!舍妹晚玉,于三日前赴永宁侯府赏花宴,归家途中,车驾惊马,不幸坠入洛水!虽经全力搜寻打捞,至今……下落不明,恐已罹难!父亲闻讯,当场呕血昏厥,母亲悲恸欲绝,阖府大乱!婚事在即,突遭此变,实乃天降横祸!望妹婿节哀,万勿过于伤怀……另,此事已惊动宫中,恐有物议,万望谨慎,保重自身为要……”

    林晚玉……坠河失踪?

    林晚香捏着信纸,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神都空洞了一瞬。

    帐外,酝酿了许久的闷雷终于炸响,“轰隆”一声,震得牛皮帐幕都簌簌抖动。惨白的电光瞬间撕裂阴沉的天空,透过帐帘缝隙,照亮了她苍白如纸、却毫无波澜的脸。

    陈霆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将军,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担忧,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诡异感。将军的未婚妻,林二小姐,竟然……出了这种事?而将军此刻的反应,未免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林晚香缓缓地,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看向帐外那被闪电映得忽明忽灭的天空。

    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牛皮帐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又像无数冤魂在同时敲打着丧钟。

    前世,她死在暮春,阴冷潮湿,无人问津。

    今生,林晚玉“死”在春末,暴雨雷霆,惊动京城。

    赏花宴……洛水……下落不明……

    真是,好巧啊。

    她慢慢地将那封急报,一下,一下,撕得粉碎。纸屑从她指间飘落,混入帐内微尘,又被窗外涌入的、带着土腥气的冷风吹散。

    嘴角,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那笑容映在随后而来的、更惨烈的闪电光芒中,竟有几分妖异。

    “传令,”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暴雨的喧嚣,清晰地钻进陈霆的耳朵,“全军缟素,为我那……未过门的妻子,致哀三日。”

    陈霆猛地抬头,看着将军脸上那抹令人心悸的、近乎残忍的平静笑意,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将军……”他喉头滚动,想说节哀,想说保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晚香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帐外瓢泼的雨幕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另外,以我的名义,写一封奏报,八百里加急,送呈御前。”

    “就说,北境将军谢停云,惊闻未婚妻林氏罹难,悲恸万分,伤势复发,恳请陛下准允,待北境稍安,即回京……奔丧。”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慢,很轻。

    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这暴雨倾盆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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