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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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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刀 (第3/3页)

火盆驱散了春夜的寒意。林晚香在矮几后坐下,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书,而是摊开自己的左手,静静看着掌心那片青紫的瘀痕。

    疼痛是真实的。李大山濒死时爆发出的力量,也是真实的。

    这真实,像一盆冰水,让她从复仇的灼热中暂时冷静下来。谢停云这个身份,不仅仅是权力和武器,更连着无数人的生死、信赖和命运。她必须谨慎再谨慎,一步踏错,牵连的不仅是她自己。

    “将军,”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陈副将求见。”

    “进来。”

    陈霆掀帘而入,身上带着夜间的凉气,脸色比白天更加凝重,甚至透着一丝惊疑不定。

    “将军,”他走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平舆驿那边……有动静了。”

    “说。”

    “咱们的人扮作驿卒,混进去洒扫,在慕容质子居住的独院外,听到了一些……对话。”陈霆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慕容质子在和一个人说话,声音很轻,但咱们的人耳力极好,隐约听到几个词。”

    “什么词?”

    陈霆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北境’、‘粮道’、‘秋狝’、还有……‘谢将军’。”

    北境,粮道,秋狝,谢将军。

    四个词,单独看似乎并无关联,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秋狝,是皇家秋季围猎,地点并不固定。听慕容翊的意思,似乎与北境、粮道有关?粮道是北境大军的命脉。而“谢将军”……

    林晚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慕容翊一个别国质子,关心北境粮道做什么?还提到了谢停云?

    “和他说话的是什么人?”她问。

    “没看见正脸,只看到一个背影,穿着驿卒的衣服,但身量不高,动作有些僵硬,不像是常年干粗活的人。说完话很快就从后门溜走了,咱们的人怕打草惊蛇,没敢跟太紧。”

    一个伪装成驿卒的神秘人,与慕容翊密谈,内容涉及北境粮道和秋狝。

    “继续盯。”她沉吟道,“不仅盯慕容翊,平舆驿所有进出人员,包括驿丞、驿卒,都给我查一遍底细。还有,近期北境各路粮队的行程、护卫、交接记录,全部调来,我要看。”

    “是!”陈霆应道,又迟疑了一下,“将军,您说……这慕容翊,会不会是狄人的细作?或者……京里某些人……”

    “没有证据,不要妄加揣测。”她打断他,目光锐利,“但记住,北境大军的粮道,是最高机密,绝不容有失。此事你亲自督办,隐秘行事。”

    “末将明白!”陈霆肃然。

    陈霆退下后,帐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巡夜梆子声。

    林晚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石小虎。慕容翊。潜入的黑衣人。神秘的驿卒对话。兵部克扣。林家试探……

    一件件,一桩桩,如同散落的珠子。她现在还看不清它们之间是否有线连着,也不知道最终会串成怎样一条链子。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脚下的这方土地,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而远在京城的林家,也绝不会仅仅满足于试探和拉拢。

    掌心那青紫的瘀痕隐隐作痛。

    她睁开眼,看向矮几上那盏跳动的油灯。

    试刀,已经开始了。不仅仅是她这柄刚刚淬火、锋芒初露的复仇之刃,更有暗处其他心怀叵测的刀,也在悄悄出鞘。

    她需要更快地适应,更快地掌控,更快地……看清这盘越来越复杂的棋局。

    夜色渐深,帐外的风,似乎更紧了。吹过辕门高耸的旗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广袤而沉默的北境荒原上,低低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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