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替嫁 (第3/3页)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一件合身的婚纱——安薇薇身上穿的是临时改小的旧款，裙摆拖在地上，头纱歪歪地别在发间。
她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姚芬和叶心语站在二楼阳台，对着她指指点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笑。叶国强没有出来送。
安薇薇转过身，笨拙地提起过长的裙摆，弯腰坐进婚车。
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冰冰凉凉。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怜悯，但很快移开目光。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叶家。
安薇薇扒着车窗，看着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后退。经过市中心时，她看到商场外墙屏幕上播放的游乐园广告——彩色的旋转木马，孩子们的笑脸。
她想起何生明承诺的游乐园，想起他说要带她坐摩天轮。
“明明骗人。”她小声说，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
何生明为了公司卖了她一次，叶国强为了叶氏又卖了她一次。安薇薇不太明白“值钱”是什么意思，但她想，自己大概真的很“有用”，不然怎么大家都想要卖她呢？
车子驶入陌生的路段，周围的建筑越来越高大，行人越来越少。
安薇薇抱紧自己，婚纱的蕾丝边蹭得她脖子发痒。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见谁，只知道那个要娶她的人叫顾玖凛——心语姐姐说他是个变态，有隐疾，会把老婆逼疯。
“薇薇不怕。”她对自己说，声音却在发抖，“薇薇要救妈妈。”
车窗外，天色渐暗，乌云聚拢，像是要下雨了。
安薇薇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苍白的，稚气的，眼睛红红的像个被人丢弃的娃娃。
她慢慢闭上眼睛。
一入豪门深似海，她听佣人们说过这句话。而她要嫁的，是海中最深、最暗、最不可测的那一处。
那个叫顾玖凛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真的……会把人逼疯吗？
安薇薇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只有六岁智商的安薇薇，必须学着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为了妈妈。
车子驶入顾家庄园时，第一滴雨落在车窗上，蜿蜒而下，像一道泪痕。
安薇薇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铁艺大门、修剪整齐的园林、以及远处那座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灰色建筑——
那里，将是她的囚牢，还是她的新生？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车门打开时，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顺着笔挺的西裤往上看，是一张冷漠而英俊的脸，和昨夜记忆深处那双阴沉的眼睛，渐渐重合。
顾玖凛站在车外，雨丝落在他肩上，他却没有撑伞。
他朝她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下车。”
声音低沉，没有温度。
安薇薇看着他，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把自己冰凉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那只手很大，很暖，却也很用力——仿佛握住的不是新娘，而是一件刚到手、尚待评估的货物。
雨下大了。
安薇薇被顾玖凛牵着，走向那座灰色建筑。她回头看了一眼，婚车已经驶离，消失在雨幕中。
退路，没有了。
从今往后，她就是顾玖凛的妻子，玄心帝国皇帝的皇后，顾氏集团的总裁夫人。
尽管她连这三个头衔意味着什么，都还不完全明白。
建筑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黑暗中，顾玖凛松开了她的手。
“带她去房间。”他对旁边的管家说，甚至没有再看安薇薇一眼。
安薇薇站在原地，看着顾玖凛转身离去的背影，西装挺括，步伐沉稳，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和一点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夫人，请跟我来。”管家躬身，语气恭敬却疏离。
安薇薇点点头，提起裙摆，跟在他身后。
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巨幅油画，画中人物神情肃穆，目光似乎追随着这个闯入者。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条路，她只能走下去了。
为了那个在病床上，等着她回去的妈妈。
安薇薇挺直了背，虽然脚步还有些摇晃，虽然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迈出了第一步。
走向未知的，深渊或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