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安全屋便当 (第3/3页)
他的世界,就像个泥潭,一旦踏进来,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
“对不起……”他再次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沈佳琪却摇了摇头。“不用道歉。路是我自己选的。”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锐利,像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在雨林里,你让我走,我没走。在河边,你让我等,我……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裴川,我不是你那些需要被保护、被蒙在鼓里的线人,也不是你剧本里那个等着英雄来救的美人。我知道靠近你意味着什么。我知道危险,知道可能……会死。”
“那你为什么……”裴川脱口而出,问了一半,却问不下去了。他怕听到答案,又渴望听到答案。
沈佳琪没有立刻回答。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那摇曳的烛火,仿佛那微弱的光亮里藏着所有的答案。仓库里只剩下风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压抑的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裴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带着毁灭性力量的语气,缓缓开口:
“因为……只有在你的亡命天涯里,我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裴川浑身一震,像是被闪电劈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沈佳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在我的世界里,一切都在算计之内,连呼吸都要符合规矩。那种活着,像戴着镣铐跳舞,像在玻璃箱里演戏,每一步都被人看着,衡量着,计算着价值。很安全,也很……麻木。”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他,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像两簇幽暗的火苗。
“可是在这里,跟你在一起,不知道下一秒是生是死,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每一口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口……这种极致的不确定,这种踩在刀尖上的感觉,反而让我觉得……真实。”
她微微扯动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破碎的、近乎惨淡的表情。
“你说你的世界黑暗、肮脏。可我觉得,那种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争斗,比我们那个用礼貌、规则和利益编织起来的、光鲜亮丽的地狱……要干净得多。”
裴川彻底失去了语言。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绝境中依然冷静得可怕、却又说出如此惊世骇俗话语的女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把她拖入深渊的人,却从未想过,对于她而言,他所在的这个深渊,或许才是她渴望的……净土?
“所以,”沈佳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解脱,“你不用想着怎么送我回去。回不去了。从你把我拉进你的剧本那天起,我就已经是这部剧里的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目光坚定地看向裴川,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决绝,有悲哀,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裴川,我知道你心里有你的计划,你的任务,你的……伤亡名单。”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却重如千钧,
“如果……如果这次真的躲不过去。”
“请你在你的剧本里……把我写进第一行。”
蜡烛,就在这一刻,“噗”地一声,熄灭了。
黑暗中,裴川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耳边她轻得如同叹息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