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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游园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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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游园惊梦 (第1/3页)

    那柄泥金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时,扇面上工笔细绘的蝶翅仿佛真的颤了颤,要从那绢面上飞起来。灯光追着扇子走,也追着执扇的那只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并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染着淡淡的、近乎无色的蔻丹。手腕翻转间,宽大的水袖如流云泻地,又随一个轻盈的旋身骤然收拢,露出半截凝脂般的小臂。

    顾青舟在唱《游园惊梦》里的杜丽娘。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时,声音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娇脆,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清润中微含磁性的质感,像上好的瓷器轻轻相碰。眉眼描画得精致绝伦,柳叶眉,含情目,眼波流转间,却不是杜丽娘那种闺中少女的天真娇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克制的东西。仿佛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戏,自己是扮演者,看客是旁观者,但那情,却要真真切切地从这副男儿身、这经过千百遍锤炼的程式里,一丝不苟地传递出来。

    舞台是仿古的轩榭布景,回廊假山,纱灯朦胧。台下观众不多,大多是受邀前来的文化界人士、资深票友和少数几位重要赞助人。今晚是非公开的传承展演,不售票,气氛安静而专注。

    沈佳琪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她原本不必来,这种偏重传统文化的小型展演,通常只需要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到场即可。但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她推掉了一个晚宴,独自驱车来了。或许是因为最近被那些过于喧嚣的现代艺术展弄得有些疲惫,或许只是需要找个地方,让耳朵清静一会儿。

    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羊绒连衣裙,外搭同色系的长开衫,坐在暗处,几乎与座椅融为一体。只有偶尔从舞台反射过来的流光,掠过她沉静的侧脸和交叠的膝上那双干净的手。她看得很专注,但眼神是放空的,没有寻常观众那种或痴迷或赞叹的情绪起伏,更像在观察一个运行精密的陌生系统——观察唱腔的转折,身段的调度,水袖与折扇如何成为情绪的延伸。

    顾青舟在台上,眼风扫过台下时,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唱到“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那一句带着淡淡的哀怨与怅惘,他循着情绪,目光自然投向虚空,却正好与台下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对上。

    那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不是反射了舞台光的那种亮,而是像深潭底部的某种冷光,自内而外地透出来。没有鼓掌的兴奋,没有欣赏的陶醉,甚至没有礼貌性的微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仿佛看的不是一场演绎生死痴恋的唯美戏剧,而是一场……解剖。

    顾青舟的水袖正随着唱词做一个哀婉的拂动,指尖捻着袖缘的细纱。在与那道目光相接的刹那,他捻着纱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流畅拂出的水袖轨迹因此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颤动,像平静湖面被一粒看不见的尘埃惊起了最细微的涟漪。

    只有他自己知道。千百次的练习早已让肌肉形成记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吐字、每一次抬手举足都精准到分毫。这个不该有的颤动,源于那零点几秒的、来自观众席的意外“干扰”。他迅速调整呼吸,将注意力拉回杜丽娘的春愁,水袖重新归于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常从未发生。

    但那个坐在第三排、眼神冷冽得像冬日月光的身影,却像一枚小小的刺,扎进了他这场本该完美无瑕的演出里。

    展演结束后有个简短的交流环节。顾青舟卸了妆,换上简单的白衣黑裤,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油彩洗净后的微红,发际线处有些湿润。他从后台走出来,立刻被几位老票友和记者围住,询问着关于唱腔传承、身段心得的问题。他耐心地回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

    她站在展厅一侧的仿古月洞窗边,背对着这边,正仰头看墙上挂着的一幅清代昆曲折子戏人物画。窗外的夜色和室内的灯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单薄,却有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顾青舟好不容易应付完周围的人,端起一杯清茶,走了过去。

    “沈总。”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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