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空白眼眸 (第2/3页)
张或敬畏。就是那样平平地扫过,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然后她便收回目光,在助理的陪同下,步履从容地走进了主楼。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沈翊还站在窗边,铅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脑海里,刚才惊鸿一瞥的面容,正自动分解成各种线条和块面,试图在他的“内部画板”上重组。额头的弧度,没问题。眉弓的曲线,没问题。鼻梁的倾斜度,没问题。嘴唇的厚度和嘴角的弧度,甚至耳廓的形状……所有这些细节,像被精准测量过一样,清晰可辨。
可是眼睛。
当他试图在脑海中“画”出那双眼睛时,笔触却停滞了。形状?似乎是偏长的杏眼,眼尾略上扬,但又不明显。双眼皮?好像是内双,褶痕很浅。瞳色?距离太远,光线反射,看不清具体,似乎是浅褐,又似乎带点灰。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神采,或者说,那种“没有神采”的神采。
他画过成千上万双眼睛。惊恐的、愤怒的、悲伤的、麻木的、狡黠的……每一种情绪都会在眼轮匝肌、皱眉肌、额肌的协同作用下,改变眼睛周围的线条,更重要的是,改变瞳孔的聚焦点、虹膜的反光方式、甚至整个眼球的湿润度。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虽然俗套,但从微表情和肌肉运动学上看,千真万确。
但沈佳琪的眼睛,窗户是开着的,里面却没有风景,也没有看风景的人。只有一片平静的、接纳一切又反射一切的……空白。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困扰,甚至挫败。就像一道复杂的几何题,所有边长角度都给了,却唯独缺了最关键的那个顶点坐标。
之后的几天,沈翊发现自己会不经意地想起那个画面。有时是在分析另一个模糊的监控影像时,有时是在食堂吃饭走神的瞬间。那张脸的轮廓线条会自动浮现,清晰,稳定,如同他用最硬的铅笔勾勒出的底稿。然后,画面就会卡在眼睛的部位,一片模糊,或者干脆是一片留白。
他从未主动去搜寻她的信息,但关于她的消息,总会在各种地方钻进耳朵。同事闲聊时提起“萧氏那个女总裁又来局里了,好像是关于什么商业案的协查”,新闻推送里闪过她出席某个慈善活动的照片,财经杂志的封面上偶尔也有她的侧影。每次看到那些影像,他都会下意识地停留片刻,不是关注内容,而是试图“完善”他脑海中那幅未完成的肖像。
照片和视频里的她,妆容完美,姿态得体,眼神或专注,或平静,或带着社交场合得体的微笑。但沈翊总觉得,那都不是他那天在窗后瞥见的“眼睛”。那些影像是经过加工的,是她在特定场合扮演的特定角色。而他偶然捕捉到的那个瞬间,或许更接近某种“本真”的状态——一种卸下了所有社会面具后,内在的、巨大的空旷。
这种“未完成”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作为画像师的专业自尊心上。他决定把它画出来。不是任务,不是工作,只是一次私人的、纯粹的观察练习。就像鸟类学家看到罕见的鸟,忍不住要记录下来一样。
他选择了一个周末的下午,在自己的公寓里。画室朝北,光线稳定。他准备了最顺手的碳素铅笔和质地细腻的素描纸。没有照片参考,全凭记忆。
开始很顺利。铅笔在纸上行走,沙沙作响。额头、眉骨、颧骨、鼻梁、嘴唇、下巴……甚至脖颈的线条和锁骨的形状,都流畅地呈现出来。他画得比平时慢,更注重微妙的过渡和骨骼肌肉的衔接,仿佛在雕刻,而不是描绘。很快,一张没有眼睛、没有头发、只有精准面部结构和皮肤质感的肖像,出现在纸上。
骨相完美,皮相清冷。像一尊古希腊的雕塑,沉静,无暇,没有情绪。
然后,轮到眼睛了。
他停下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天窗后的惊鸿一瞥。那空旷的目光,雪原般的质感……
铅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画眼睛的形状轮廓不难,难的是画出那种“神”。他尝试了几笔,画出眼眶的轮廓,眼睑的弧度。但一画到瞳孔的位置,手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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