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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2章 窝点里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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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22章 窝点里的日记 (第2/3页)

,但是没有说出来。”

    “我没有害怕。教官说过,为了祖国,为了信仰,我们不能有任何软弱。”

    “但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那个人站在我床边,一直看着我。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瞪着,嘴巴还是那样动着。我想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但是我说不出话来。”

    “我醒了。”

    “我发现我哭了。”

    艾尔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今天我们越过了边境。”

    “这是我第一次踏上‘祖国’的土地。”

    “我以为我会很激动,会热泪盈眶。但是我没有。”

    “我只是感到……陌生。”

    “一切都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草原,没有羊群,没有骑马唱歌的人。只有公路、汽车、房子、商店。到处都是汉字,到处都是人。”

    “教官说,这是因为敌人侵占了我们的家园,改变了我们的土地。我们必须把它夺回来。”

    “但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只是觉得,这里不像是我的家。”

    “这里什么都不像。”

    艾尔肯读到这里,停住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最后那几句话。

    “我只是觉得,这里不像是我的家。”

    “这里什么都不像。”

    这是一个被谎言喂养了三十年的人,第一次踏上真实的土地时,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

    他发现,现实和幻想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发现,他一直为之奋斗的那个“祖国”,根本不存在。

    但他不敢承认。

    他不能承认。

    因为如果他承认了,那他的整个人生就失去了意义。他杀的人、流的血、受的苦,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无法接受这个。

    所以他只能继续骗自己。继续相信教官的话。继续执行任务。继续杀人。

    继续逃跑。

    艾尔肯把日记合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破旧的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但他的心是冷的。

    (7)

    “艾尔肯?”

    马守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点担忧。

    “你在里面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艾尔肯睁开眼睛。一个小时了吗?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没事。”他说,“走吧。”

    他把日记揣进怀里,跟着马守成走出了那间屋子。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点疼。他眯起眼睛,看见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一个老人推着三轮车经过,车上装满了蔬菜。一个女人牵着孩子往前走,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包子,边走边吃。

    多么平常的场景。

    多么平静的早晨。

    艾尔肯忽然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我想象中的祖国,人们说着和我一样的语言。他们的脸和我长得一样,黑头发,黑眼睛。”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马守成。老骆驼的脸黑黝黝的,眼睛细长,一看就是在南疆风沙里滚过的人。

    黑头发。黑眼睛。

    和麦合木提长得一样。

    他们是同一个民族的人。说着同一种语言,有着同样的血脉。如果命运稍微偏转一下,如果麦合木提的父母没有偷渡出境,如果他从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

    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个牧羊人?一个开餐馆的老板?一个学校的老师?

    或者,像艾尔肯一样,成为一个国安干警?

    没人知道。

    命运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在想什么?”马守成问。

    艾尔肯摇摇头:“没什么。”

    他上了车,把日记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这是什么?”马守成问。

    “麦合木提的日记。”

    马守成愣了一下:“他的日记?”

    “嗯。”

    “写的什么?”

    艾尔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写的他想象中的祖国。”

    马守成没有追问。他发动车子,往国安厅的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掠过:街道、商店、行人、红绿灯。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艾尔肯低头看着手里的日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很旧了,边角卷起来,像一片枯萎的叶子。

    这个人,他想,我到底应该恨他,还是应该可怜他?

    他杀过人,伤害过无辜的生命,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恐怖分子。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受害者。一个从五岁起就被谎言喂养的孩子。一个从未见过真实祖国的流浪者。一个被困在幻想里,再也走不出来的可悲的人。

    艾尔肯不知道答案。

    也许两者都是。

    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既值得被恨,也值得被悲悯。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艾尔肯攥紧了手里的日记本。

    不管怎样,他必须抓住这个人。

    (8)

    回到国安厅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艾尔肯直接去了技术科,把日记本交给古丽娜。

    “这是麦合木提的日记。”他说,“你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古丽娜接过日记本,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维吾尔文?”

    “大部分是。还有一些汉语,还有一些符号。”

    “符号?”

    “可能是密码,也可能只是乱画的。你研究一下。”

    古丽娜点点头,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艾尔肯在旁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睡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他不能睡。麦合木提还在外面,随时可能再次作案。

    “咖啡?”古丽娜头也不抬地问。

    “来一杯。”

    古丽娜用桌上的咖啡机给他冲了一杯,递过来。艾尔肯接过去,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你这咖啡什么牌子,好苦。”

    “不苦你能醒吗?”古丽娜瞪了他一眼,“别打扰我,我在想日记内容。”

    艾尔肯没说话,端着咖啡杯看古丽娜侧脸。

    “找到了。”

    古丽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

    “日记里提到几个地方,”古丽娜指着屏幕,“你瞧这儿,他写在卡子湾待了三天,还有这儿,我从沙依巴克走到水磨沟,花了两个小时,还有这儿,仓房沟那个工厂有个后门没人看管。”

    艾尔肯凑过去看。

    “卡子湾、沙依巴克、水磨沟、仓房沟……”他喃喃道,“这些都是乌鲁木齐的地名。”

    “对。”古丽娜说,“说明他对乌鲁木齐的地形很熟悉。他来这里不是第一次了。”

    “但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他的主要活动区域在南疆。”

    “看来我们错了。”古丽娜说,“他在乌鲁木齐可能有一个稳定的落脚点,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艾尔肯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能定位吗?”

    “我试试。”古丽娜飞快地敲打键盘,“日记里还提到了一些细节,比如‘从那个地方走到最近的地铁站要十五分钟’,还有‘窗户外面能看到一个烟囱’。这些信息可以帮助我缩小范围。”

    艾尔肯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心跳加快了。

    也许这一次,他们能抓住他了。

    (9)

    两个小时后。

    古丽娜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转过身来。

    “我有初步结果了。”她说。

    艾尔肯立刻走过来:“说。”

    “根据日记里的描述,我排除了大部分不符合条件的区域。”古丽娜指着屏幕上的地图,“最有可能的地点在这里——米东区的一片老旧厂房区。符合‘步行十五分钟到地铁站’和‘窗外能看到烟囱’这两个条件。”

    艾尔肯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米东区。

    那是乌鲁木齐的边缘地带,工厂很多,人员混杂,管理松散。确实是一个藏人的好地方。

    “你确定吗?”他问。

    “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古丽娜说,“剩下百分之三十,需要实地排查才能确认。”

    “好。”艾尔肯拿出手机,“我去向林处汇报。”

    他走出技术科,在走廊里拨通了林远山的电话。

    “林处,古丽娜有新发现。麦合木提可能在米东区有一个落脚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林远山的声音响起:“你现在来我办公室,把详细情况说一下。周厅也在。”

    艾尔肯愣了一下:“周厅?”

    “对。她刚从北京回来,要亲自督办这个案子。”

    艾尔肯心里咯噔一下。

    周敏亲自督办,说明上面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

    也说明他们之前的几次失败,已经引起了高层的不满。

    “我马上到。”

    (10)

    林远山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艾尔肯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周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艾尔肯,坐,”她说。

    艾尔肯在另一张沙发坐下,把古丽娜的分析结果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周敏听了,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发呆。

    林远山打破沉默:“周厅,你觉得这个线索可信吗?”

    周敏抬起头,眼神很锐利,“我对古丽娜的分析能力是信任的,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麦合木提这个人太狡猾了,他可能故意在日记里写这些事情,引诱我们上当。”

    艾尔肯心里一沉,他没想到这一层。

    “您的意思是,这也许是个陷阱?”

    “我不是说一定是,”周敏说,“我是说,我们必须想到这个可能性。”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艾尔肯,你跟麦合木提打过交道,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艾尔肯想了一下说:“他……很复杂,他是一个狂热的信徒,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好像也有一些动摇,他受过严格的训练,身手很好,反侦察能力也很强,但是他也很孤独,也很迷茫,他……”

    艾尔肯停顿了一下。

    “他是一个靠谎话撑起来的人,他的世界都是假的,如果那个底子被碰掉,也许他就全完了。”

    周敏转身看向艾尔肯,眼里带着些许赞许。

    “说得好,”她说,“那你认为,他是不是故意留下这本日记,想要诱惑我们呢?”

    艾尔肯摇摇头,“我并不这么觉得。”

    “为什么?”

    “因为那本日记,”艾尔肯说,“它里面写的那些东西,对祖国的幻想,对杀人罪恶的愧疚感,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不是那种设下陷阱的人会写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他不会把这些拿出来给人看的。”

    周敏点头,“你的分析有道理。”

    她沉默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

    我们去米东区查,但是要小心点,别把人吓跑了,艾尔肯,这次你带路。

    “是。”

    “还有,”周敏的声音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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