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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2章 古兰经的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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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12章 古兰经的纸页 (第2/3页)

    艾尔肯想不起来了。可能是他越来越忙的时候。可能是他连续三个月没有在家吃过一顿晚饭的时候。可能是娜扎生病住院、他却在执行任务无法赶回来的时候。

    “你到底在干什么工作?”热依拉问过他无数次。

    他不能说。他只能沉默。沉默久了,就变成了隔阂。隔阂久了,就变成了陌生。

    离婚的时候,热依拉没有哭。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怪你。”她说,“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也没有挽留。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挽留。

    艾尔肯掐灭烟,下了车。

    医院的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轮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红着眼睛从电梯里走出来。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全都浓缩在这一栋楼里。

    他坐电梯上了七楼。

    心胸外科护士站前面,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正在打电话,艾尔肯站在旁边等着,等她打完电话才说。

    “请问热依拉医生在不在?”

    护士抬头看他一眼,“您是家属还是?”

    “朋友,”艾尔肯停顿了一秒,“老朋友。”

    “热医生今天值班,应该在办公室,”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谢谢。”

    艾尔肯沿着走廊往前走,打蜡的地板映出日光灯的光,空气里有消毒水味,还有点说不出的药味,他以前最讨厌这个味道,现在却觉得有点想念。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他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开。

    热依拉坐在办公桌后面,在电脑上写着什么。

    她抬起头来,看见是他。

    “艾尔肯?”

    “是我。”

    她一愣,起身。

    “你怎么来?”

    “路过,”他说,“想来看看你。”

    热依拉看着他,又移开。

    “坐吧,”她又问,“喝水吗?”

    “不用。”

    他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娜扎还好吗?”他问。

    “还好,最近在准备期中考试,每天都学到很晚,”热依拉顿了顿,“你呢?工作还忙吗?”

    “还行。”

    “还行是多忙?”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以前的尖锐,但很快又收回去了,“算了,不问了。反正你也不会说的。”

    艾尔肯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三年了。她似乎瘦了一点,脸上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亮的,倔强的,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来是想提醒她的。告诉她可能有危险,让她最近小心一点,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不要接陌生人的电话,不要随便开门。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没法解释为什么。

    他没法告诉她自己真正的工作是什么。没法告诉她有一份名单上面有她的名字。没法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正在策划一些可怕的事情,而她——他的前妻,他女儿的母亲——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其中。

    “艾尔肯。”热依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他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静,但他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她太了解他了。尽管离婚三年,尽管他们已经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她还是能一眼看出他有心事。

    “没什么。”他说,“就是……你最近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就是……小心点。”他站起身,“我走了。”

    热依拉也站起来,皱着眉头看他:“艾尔肯,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摇头:“不是我的事。你别多想了。”

    “那是谁的事?”

    他没有回答。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热依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斟酌着措辞,“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你就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困惑,有担忧,还有一点他熟悉的东西——那是她以前看他的眼神,在他深夜突然出门的时候,在他几天不回家的时候,在他带着伤痕回来却什么都不肯解释的时候。

    “好。”她说。

    艾尔肯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6)

    帕提古丽的馕店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

    艾尔肯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这条巷子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也能走。青石板的路面被磨得发亮,两边是老旧的砖房,家家户户的门口都种着花。有人在院子里晾衣服,有小孩在追着跑,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空气里飘着馕的香味。

    那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烤馕的面香,混着洋葱和芝麻的气息,还有馕坑里炭火特有的焦香。他曾经以为这是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现在也是。

    馕店的门开着。帕提古丽坐在门口,正在揉面。她穿着一件花布围裙,头上包着头巾,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

    “妈。”

    帕提古丽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艾尔肯!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下班,过来看看你。”

    他推开门,店里不大。

    “吃饭了吗?”帕提古丽站起来,“我给你做拉条子。”

    “不,妈,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帕提古丽转身进了后厨。

    艾尔肯笑了一下,坐到桌边。

    店里一个人也没有,听着手边后厨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响声,这种感觉很久没有出现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父亲还在,每天傍晚的时候,他父亲就会骑着自行车回家,车把上面挂着一袋新出炉的馕,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就坐在院子里跟他玩。

    “爸爸是英雄吗?”他问过。

    “爸爸不是英雄,”父亲说,“爸爸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该做的事。

    艾尔肯现在就时常想起这句话。

    帕提古丽端着一盘拉条子走出来。

    “吃吧,”帕提古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他吃了几口,味道和小时候一样。

    “妈,我有事要问你。”

    “问吧。”

    “我爸的事。”

    帕提古丽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想问什么?”

    艾尔肯放下筷子,望着母亲,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出了脸上的皱纹,她老了,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这一点,他的母亲已经六十岁了,半白的头发,弯着的腰背,但是一双眼睛是亮的,就像父亲照片里那双一样的。

    “他牺牲前,”艾尔肯说,“是不是在查什么大案子?”

    帕提古丽默了一瞬。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工作上遇到点事情,我就想起他。”

    帕提古丽叹口气,起身走到墙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盒,抱在怀里,又回到桌旁。

    “这些东西我一直没给你看过,”她说,“是你爸留下的。”

    她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还有一些照片,一枚奖章,一支旧钢笔。

    “这是他的笔记。”帕提古丽拿起那沓纸,递给艾尔肯,“他牺牲之后,上面的人来收过东西,但这些他们说没用,就留给我了。”

    艾尔肯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翻开。

    是父亲的笔迹。他认得。端端正正的小楷,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笔记上写的是一些案件的线索、人物关系、时间地点。有些地方画着箭头和圈,像是在梳理什么复杂的脉络。

    “他查了很久。”帕提古丽的声音低下去,“那段时间他几乎不回家,回来也是一脸心事。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只说‘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艾尔肯继续往后翻。

    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起来,像是写得很匆忙。有一页上只写了几个字——

    “内鬼,查边境线。”

    然后就没有了。

    帕提古丽说,“那天晚上接到电话,说出了事,让我去认人,我到的时候,他已经……”

    她说到这就不说了。

    艾尔肯握着那叠笔记,手指有些发抖。

    内鬼。

    他爸在十六多年前就察觉到内鬼的存在,之后他就死了。

    巧合吗?

    “妈,”他的声音很沙哑,“这些笔记,你还给别人看过吗?”

    “没有,”帕提古丽摇头,“就是留着,当个念想。”

    艾尔肯把笔记收起来,放进铁盒里。

    “我能把这个带走吗?”

    帕提古丽看着他,眼中有担心,还有别的。

    “你是不是……也在查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

    “艾尔肯。”帕提古丽握住他的手,“你爸走的时候,我就剩你一个了。这些年我什么都不问,因为我知道你和你爸一样,做的是见不得光的工作。但你要答应我——”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抖。

    “你要答应我,平平安安的。”

    艾尔肯看着母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恐惧和祈求。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答应你。”他最终说。

    帕提古丽点点头,松开他的手。

    她站起身,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吃完再走。”她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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