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旧友重逢 (第2/3页)
。不过艾哥,你这口气听着怪怪的。出什么事了?”
“没事。”艾尔肯说,“帮我查就是了。”
他挂了电话,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地铁站走。林远山把车开走了,他得坐地铁回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刚才在阿里木的办公室里,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是什么来着?
他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的场景。阿里木去泡茶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桌上有电脑、有照片、有文件架……还有一个东西。
一个打火机。
银色的,老式的那种汽油打火机,款式很旧,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阿里木抽烟吗?
艾尔肯努力回忆。刚才在办公室待了大约半个小时,阿里木没有抽过一根烟。办公室里也没有烟灰缸,没有烟味。
那他为什么要在桌上放一个打火机?
也许只是个摆设。也许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艾尔肯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打火机有问题。
这就是干国安这行养成的毛病——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林远山经常笑话他:“你啊,迟早得神经衰弱。”
艾尔肯苦笑了一下,继续往地铁站走。
神经衰弱?也许吧。但正是这种神经质,让他在过去十年里破获了十几起案件。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句话当然是错的,但在情报工作里,却有另一层意思:宁可怀疑一千个人,也不要漏掉一个敌人。
阿里木。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走进了地铁站。
(2)
晚上九点,艾尔肯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今天没回家吃饭,在厅里的食堂对付了一口,然后又回办公室待了三个小时,把古丽娜传过来的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
阿里木·热合曼。一九九〇年生。喀什莎车县人。二〇〇八年考入某名牌大学计算机系。二〇一二年本科毕业,获全额奖学金赴M国留学。二〇一八年博士毕业,进入硅谷某科技公司工作。二〇一九年跳槽至德国某软件企业。二〇二一年辞职回国,加入天山云数科技公司,任技术总监。
履历很漂亮。太漂亮了。
艾尔肯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证件照看了很久。照片里的阿里木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和今天见面时那个热情洋溢的人判若两人。
古丽娜还在继续查。她说阿里木在M国和德国的那些年有很多细节需要核实,得联系境外的合作渠道,需要时间。
“他在M国留学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一个叫‘中亚文化交流协会’的组织。”古丽娜在电话里说,“这个组织表面上是搞文化活动的,但我查了一下,它的资金来源很复杂,有好几笔捐款来自一些背景可疑的基金会。”
“可疑到什么程度?”
“还不能确定。不过,艾哥,你也别太紧张。留学生参加这种组织的多了去了,大部分就是去混个脸熟、吃点免费饭。未必有问题。”
“继续查。”艾尔肯说,“还有,帮我查一下他的财务状况。”
“好的,老大。”古丽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困,大概也忙了一天了。
艾尔肯挂了电话之后,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对任何人都要有怀疑之心,包括自己。
父亲是老一辈的国安,在那个年代没有高科技手段,办案靠的是两条腿和一颗心。他经常说最好的情报来源不是监控、不是窃听,而是人心。要学会察言观色。
但是人心是不容易看透的。
艾尔肯记得自己刚入行时办过一个案子。嫌疑人是一个看上去很老实的中年男子,开一家杂货店,在社区里的口碑很好。没人相信他是间谍。艾尔肯也不信。但是证据很充分,那个男的用杂货店作掩护给境外势力传了六年的消息。
“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呢?”审讯时,艾尔肯问他。
那个男人笑了笑,说:“年轻的时候穷,被人骗了,后来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悔恨,也有解脱。他被判了十五年。
那之后,艾尔肯学会了一件事:人是会变的。你以为你了解一个人,其实你只是了解他愿意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阿里木是不是也这样?
那个曾经跟他一起偷杏子、一起挨罚、一起在屋顶上看星星的男孩,会不会在十多年的岁月里,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找出答案。
艾尔肯站起身,关了电脑,拿起外套往外走。今晚得回趟家,女儿娜扎这两天住在他这里——热依拉出差了,把孩子送过来让他带几天。
他开车回到自己的公寓,开门进去,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娜扎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动画片看得入迷。
“怎么还不睡?”艾尔肯把钥匙丢进门口的盘子里,“明天不上学吗?”
“等你呢。”娜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答应今天给我讲故事的!”
艾尔肯这才想起来,昨天他确实答应过娜扎,今天晚上给她讲个故事。他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
“好吧,就讲一个。”他坐到沙发上,把娜扎揽进怀里,“讲完你就得睡觉,知道吗?”
“知道!”娜扎乖巧地点头,“爸爸,讲阿凡提的故事!”
艾尔肯笑了。娜扎最喜欢阿凡提——那个骑着毛驴、智斗巴依老爷的维吾尔族民间英雄。
“好,讲阿凡提。”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故事讲完的时候,娜扎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艾尔肯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女儿的睡脸。
娜扎长得像热依拉,鼻子高,睫毛长,睡着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艾尔肯忽然觉得心里很柔软,又有点酸涩。
他和热依拉离婚三年了。离婚的原因很简单——他太忙了,忙得顾不上家。热依拉一个人带孩子,又要上班,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那天他们吵得很凶,热依拉哭着说:“你眼里只有你的工作,根本没有这个家!”
他想解释,但他能说什么呢?他不能告诉她自己真正在做什么,不能告诉她有多少个夜晚他在追踪那些暗处的敌人,不能告诉她他的工作关系到多少人的安全。
他只能沉默。
沉默就是认罪。
后来他们离婚了。热依拉带着娜扎搬走,他一个人住在这套公寓里。每隔一段时间,娜扎会来住几天,但大部分时间,这里都是空的。
艾尔肯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累或者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抽。今天两样都占了。
烟雾袅袅升起,他透过烟雾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乌鲁木齐的夜晚很美,灯火璀璨,像一颗镶嵌在天山脚下的明珠。
他想起了阿里木说的那句话:“在国外那些年,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想起小时候在莎车的日子,觉得那时候才是真正活着。”
真正活着。
什么是真正活着?
艾尔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活着,活着就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兄弟,是他父亲资助长大的孩子,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如果阿里木真的有问题,他不会手软。
但他希望——他真心希望——阿里木没有问题。
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问题,转着那些线索,转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远山。
“有情况。”林远山的声音很紧,“你赶紧来厅里,周厅长找你。”
艾尔肯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快来。”
艾尔肯挂了电话,迅速穿好衣服。他在娜扎的房门上贴了张便签——“爸爸有急事出去一下,早上见”——然后出门。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周敏的办公室里。
周敏,厅领导,反间谍工作的负责人,今年四十五岁,戴着眼镜,眼镜是无框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是艾尔肯知道,她之前一直在境外工作,手里破获过的案子至少是他自己的三倍。
“坐。”周敏指向沙发。
林远山、古丽娜已经去过了,艾尔肯一屁股坐下来,看着周敏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刚收到的消息,”周敏将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境外的新月会最近动静不小,代号暗影计划,我们这边的人截获了一段通讯,对头提到了一个词,天山之眼。”
艾尔肯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天山之眼,就是他们刚开始介入调查的那个政府数据项目的代号。
“你今天去的那家公司,”周敏盯着他,“他们正在参与这个项目。”
艾尔肯没说话。
“古丽娜,把你查到的说一下。”周敏看向古丽娜。
古丽娜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串代码,“今天下午我又跟那个可疑的数据流,发现它最后流向了哈萨克斯坦的一个服务器,这个服务器只是一个中转站,真正的终点是在M国弗吉尼亚。”
弗吉尼亚,中央情报局的老巢。
“还有,”古丽娜接着说,“我查了阿里木·热合曼的财务记录,他两年前回国时带回来一笔钱,大概有五十万美元左右,这笔钱是从一个德国账户转过来的,不过这个德国账户的背后是一家离岸公司,无法追踪到实际所有人。”
“五十万美元,”林远山皱着眉头说:“他一个搞技术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也许是积蓄,也许是遣散费。”古丽娜说,“但也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启动资金。
如果阿里木是被境外势力安插回国的棋子,那五十万美元就是他的启动资金。
艾尔肯坐在那里,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艾尔肯,”周敏看着他“我听别人说你和阿里木从小就认识?”
“是”
“这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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