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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死亡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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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死亡列车 (第3/3页)

眼,拉起皋月的手。

    “皋月,我们走。”

    ……

    回程的列车上。

    这是一节包厢车厢,只有修一和皋月两人。

    窗外,夕阳将整个大阪平原染成了血红色,远处连绵的工厂喷吐着黑烟,像是一群正在进食的钢铁巨兽。

    修一看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父亲大人,”皋月打破了沉默,她正在剥一个橘子,动作优雅,“您在为叔叔担心吗?”

    “担心?”修一冷笑了一声,转过头,“我是担心他死的时候血溅得太远,弄脏了本家的衣服。”

    他接过皋月递来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皋月,那个合同……你是故意指出来的吧?”修一看着女儿,眼神锐利,“你早就看出来那是毒药了。”

    皋月擦了擦手,没有否认。她靠在椅背上,那双原本属于孩童的清澈眼眸,此刻变得深邃。

    “如果不让他签那个合同,他就会觉得是父亲大人阻挡了他的财路,反而会恨您一辈子。”皋月淡淡地说道,“而且,如果不签那个合同,分家手里那些因为盲目扩张而欠下的烂账,就永远清理不掉。”

    “清理?”修一咀嚼着这个词。

    “是的,清理。”皋月坐直了身体,声音虽然稚嫩,但语气却像是一个老练的棋手,“父亲大人,西园寺重工虽然现在是个烂摊子,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大阪的那块地皮位置很好,那几条德国进口的生产线也是好东西,还有那几百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那是西园寺家的财富。”

    “可是,这些财富现在都和那些还不清的债务、以及叔叔那些愚蠢的决策捆绑在一起。”

    皋月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切分”的动作。

    “我们不能救叔叔,因为那是无底洞。但是,我们可以救西园寺重工。”

    修一的眼睛亮了。他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女儿:“你的意思是……”

    “等到11月,违约条款触发,分家面临巨额索赔,必然破产清算。”皋月冷静地分析道,“到时候,那个史密斯先生拿不到钱,只能拍卖工厂资产来抵债。”

    “而在那个时候,全日本的出口企业都在哀嚎,没人敢接手这种重资产。除了——”

    皋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修一。

    “除了早就把资金换成美元、并在高位做空的我们。”

    “我们可以用白菜价,从破产清算人手里,把地皮、机器和最好的工人买回来。至于那些债务、那些劣质的外包合同、还有叔叔的个人担保……就让它们随着分家一起消失吧。”

    这叫“资产剥离”,或者叫“破产重组”。在华尔街,这是最常见的秃鹫战术。但在1985年的日本,这种把亲戚逼死再吃尸体的手段,还显得过于超前和冷血。

    修一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列车呼啸着穿过隧道,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当光明重新降临时,修一看着女儿的眼神变了。那不再仅仅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而是一个家主在看自己最完美的继承人。

    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虽然是对资产的菩萨心肠)。

    “好一招金蝉脱壳。”修一感叹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更多的是欣慰,“皋月,你比我狠。但我很高兴,你比我狠。”

    作为守成之主,修一知道自己的弱点就是太顾念旧情。但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只有像皋月这样冷酷的舵手,才能带着家族这艘大船穿越风暴。

    “这不叫狠,父亲大人。”

    皋月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轻声说道。

    “这就好像修剪庭院里的松树。如果不把那些病死的枝条剪掉,整棵树都会枯死。叔叔就是那根病枝。”

    “为了让西园寺家这棵大树长青,有些人必须变成肥料。”

    修一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回去之后,我会让财务部做好准备。在大阪设立一家新的空壳公司,名字就叫……‘西园寺实业’吧。”

    列车向着东京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喧嚣的大阪工厂,那个做着美梦的健次郎,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死亡的列车已经发车,而西园寺父女,手里握着唯一的刹车闸,却并不打算拉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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