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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槐下并肩言去志,一声约雪寄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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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6章 槐下并肩言去志,一声约雪寄清秋 (第2/3页)

,他擦了两下,没擦掉。

    脚步声从身后走近。

    “公子。”

    苏承锦转过身。

    澹台望站在三步开外,灰蓝的官袍浆洗的干净,束带系得规整,发冠端正,两只手抄在身前的袖子里。

    他的脸色比昨天淡了几分,一双眼睛在晨光里看着苏承锦。

    苏承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起得早?”

    “下官每日卯时起。”

    “这么规矩?”

    “当官的不起早,底下人就更不起了。”

    苏承锦笑了一声,偏了偏头。

    “陪我走走?”

    澹台望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身后空荡荡的街面上,马车和随从都已经不见了,他收回视线,微微欠身。

    “下官之幸。”

    两个人并肩沿着主街往前走。

    街面上的早市已经支起来了,两旁的铺面门板卸了一半,伙计们在门口洒水扫地,一个挑着扁担的菜农从两人身侧擦肩过去,扁担吱呀吱呀响,两筐翠绿的青菜晃晃悠悠。

    澹台望走在苏承锦左边,脚步习惯性朝南门方向拐。

    苏承锦抬手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这边。”

    澹台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看苏承锦手指的方向。

    “公子不去许州和怀州了?”

    苏承锦往北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等他,澹台望收回视线,快走两步跟上,与他并肩。

    “不去了。”

    苏承锦的步子不快,一边走一边看着两旁的铺面,有家卖早点的铺子冒着白腾腾的蒸汽,热气从蒸笼缝隙里挤出来,在空气里散成一团团的雾。

    “出来两月有余了,关北的战事该起了,我得回去做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跟路边那些闲聊天气的小贩没什么两样。

    “这一路该玩的也玩了,该办的事也办了,该见的人都见过了。”

    他偏过头看了澹台望一眼。

    “江南的风光也看够了。”

    澹台望听着他的话,没有接腔,苏承锦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方街面的尽头,北城门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城门洞里透进来一片灰白的天光。

    “至于许州和怀州嘛……”

    他摸了摸下巴上那几茬没刮干净的胡子。

    “等我把旗帜插到鬼王庭上的那天,再来游玩。”

    他嘴角弯了一下。

    “届时想必会是另一种心情了。”

    澹台望笑了一声。

    “公子好气魄。”

    “不是气魄,是早晚的事。”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街面上的人多了起来,有几个认出澹台望官袍的百姓远远行了个礼,澹台望微微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走过一条窄巷时,巷口的一棵老槐树遮住了半边天光,树上的蝉还没醒,安安静静的。

    苏承锦忽然放慢了脚步,他侧过身,看着澹台望的侧脸。

    “澹台知府。”

    澹台望将步子放缓,转头看他。

    苏承锦沉默了一息,才开口说道。

    “那句人情的话……一半是玩笑。”

    他的目光平平落在澹台望脸上。

    “一半确实是我想试探一下你。”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不高,澹台望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

    “我想看看,去年那个在夜画楼里写出若许长缨系鬼虏的状元郎,到了景州这片地方,被打磨了这几个月之后,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公子。”

    澹台望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重,带不上什么情绪,但就是这两个字,把苏承锦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澹台望站在老槐树下,晨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的肩头和发冠上,斑斑驳驳。

    他看着苏承锦,笑了笑。

    “德书自入朝为官至今,九个月了。”

    “入修文院,不是我选的,是圣上钦点,入工部,不是我选的,是卢大人抬举,外放景州,不是我选的,是东宫的旨意。”

    他一字一句说着,脊背挺得笔直。

    “九个月了,德书就没自己做过什么选择。”

    他抬起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动作一板一眼,跟方守平有几分相似。

    “如今公子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自己做一件事。”

    他看着苏承锦的眼睛。

    “不论那句话是玩笑也好,是试探也罢,德书写那份文书,是因为德书想写。”

    苏承锦看着他,澹台望的嘴角弯了弯。

    “公子,其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收回肚子里去吧。”

    老槐树上的蝉醒了,突然叫了一嗓子,又停了。

    苏承锦盯着澹台望看了好几息,然后他扭过头,嗯了一声,这一声嗯拖得很长,尾音在巷子里转了一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北城门越来越近了,城门洞里有几辆牛车正在排队出城,赶车的农人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鞭子。

    门洞外面的官道上,丁余将马车停在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面。

    澹台望在城门口前停下了脚步。

    “德书就送公子到这里了。”

    苏承锦也停了下来,他站在澹台望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

    澹台望后退半步,正了正衣冠,拱手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未来之事,望公子一路顺遂。”

    苏承锦看着眼前这个弯腰行礼的年轻人,灰蓝的官袍很旧了,但穿在他身上倒是蛮合适的,发冠冠面上素净一片,什么纹饰都没有。

    九个月。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变成了一个会看街面百姓脸色、会数铺面开了几成、会跟方守平在正堂里吵到面红耳赤的四品知府。

    苏承锦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要不要跟我去关北。”

    澹台望还维持着揖礼的姿势,听到这句话,他直起了身,丝毫没有犹豫,摇了摇头。

    “公子,德书若是看不透自己的处境,岂不是有负状元的名头。”

    “既然德书做出了选择,公子就不必再劝了。”

    苏承锦看着他,

    澹台望的目光越过苏承锦的肩头,落在城门洞外那条伸向远方的官道上,

    “至于关北……”

    他收回视线,看着苏承锦,嘴角弯了一下,

    “公子身边不缺我一人。”

    他顿了一下。

    “但景州缺了我不行。”

    城门洞里的穿堂风吹过来,掀了一下两人的衣角。

    “百姓需要我留在这里。”

    “大梁的景州,也需要我留在这里。”

    苏承锦看着他的脸,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延续了好几息,然后苏承锦笑了,笑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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