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呼天野草间 (第2/3页)
苏承武心中暗自感叹,可惜了,老九今日不在。
若是让他看到这般精彩的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过……
苏承武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苏承瑞。
他仿佛已经看到,苏承瑞那双藏在宽大朝服下的手,已经死死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到,苏承瑞的脸上一片铁青,眼神中的傲慢与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与怨毒。
苏承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事一出,你苏承瑞本就所剩无几的圣心,将彻底消散。
太子之位,与你再无半分干系。
接下来,等待你的,将会是父皇无情的清算,和老三无尽的打压。
苏承瑞。
被逼到这般田地,你……
该鱼死网破了吧?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梁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在那本黑色的奏折上停留了足足十息。
他没有立刻去看,也没有说话。
但那份沉默,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加令人心悸。
玄景依旧单膝跪地,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他身后的苏承瑞,身形挺拔如松,朝服之下,那双攥得指节发白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终于。
梁帝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愤怒之下,反而生出的冷笑。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拿起那本奏折,甚至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击着。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好。”
梁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一个内外勾结,好一个盘根错节。”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苏承瑞的脸上。
“承瑞。”
“这本东西,你看还是不看?”
苏承瑞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知道,父皇这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一个狡辩的机会,一个挣扎的机会。
然而,他只是抬起头,迎着梁帝那冰冷的目光,同样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父皇。”
“玄司主向来只以证据说话。”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卓知平,眉毛都控制不住地向上挑了一下。
他预想过苏承瑞的百般辩解,千般抵赖,甚至狗急跳墙的疯狂反扑。
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认。
认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站在他对面的苏承明,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抑制不住。
他本以为还要与这位大哥在朝堂上唇枪舌战一番,没想到,对方竟直接缴械投降。
蠢货。
真是个蠢货!
梁帝看着苏承瑞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眼中的寒意更甚。
他猛地抓起那本奏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苏承瑞的脸上砸了过去!
“你自己好好看看!”
“看看你这么多年,都干了些什么!”
厚重的奏折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苏承瑞没有躲。
奏折的硬角狠狠地砸在他的额角,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散落一地,纸页纷飞,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罪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身为皇子!朕的长子!”
梁帝从龙椅上霍然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指着苏承瑞的鼻子,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失望与暴怒。
“不思为国分忧,不念以身作则,反而结党营私,以权谋私,成为了我大梁身上的一条蛀虫!”
“你就是这般,替朕分忧的?!”
鲜血,顺着苏承瑞的额角缓缓流下,蜿蜒过他依旧平静的眼眸,滴落在青砖之上,溅开一朵小小的、刺目的血花。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奏折,也没有去擦拭脸上的血迹。
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然后,撩起朝服的下摆,重重跪下。
“儿臣身为皇子,未能替父分忧,反使父皇忧心,实乃儿臣之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颤抖,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儿臣,愿受责罚。”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了。
如果说刚才的干脆认罪是出人意料,那此刻这番平静的请罪,便近乎诡异了。
这不像是大皇子苏承瑞。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眼高于顶,自负到骨子里的大皇子,怎么可能会是这般模样?
梁帝坐在龙椅之上,死死地盯着他。
“你不打算反驳一下?”
苏承瑞抬起头,任由鲜血模糊了视线,他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
“玄司主向来以证据说话,儿臣无话可说。”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了一旁的玄景,那眼神平静而深邃。
“倘若真的有话可说……”
苏承瑞的声音顿了顿,轻轻地,却清晰无比地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刻意回避的名字。
“当年,四弟苏承知,又怎么会死得那般果决?”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明和殿中轰然炸响!
梁帝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竟变得有些苍白。
“你……!”
他指着苏承瑞,嘴唇哆嗦着,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承瑞却仿佛没有看到父皇的失态。
他的目光,缓缓从惊愕的玄景身上移开,越过人群,落在了苏承明的脸上。
他对着苏承明,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怨毒,只有一种让苏承明感到毛骨悚然的平静与淡然。
然后,他重新转过头,看向龙椅之上的梁帝,再次叩首。
“砰!”
这一次,额头与冰冷的地砖,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还有脸提老四?!”
梁帝终于爆发了。
他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砚,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苏承瑞的头顶狠狠砸了过去!
“逆子!”
沉重的砚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苏承瑞的脑袋。
他依旧跪在那里,没有半分闪躲的意思。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砚台砸在他的头顶,瞬间,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将他的半张脸都染红了。
梁帝喘着粗气,双目赤红。
“老四何曾让朕操过这种心?!”
“他何曾像你这般,让朕失望透顶!”
苏承瑞被砸得身体一晃,却依旧跪得笔直。
他缓缓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在御阶之上怒吼的父皇,一字一顿。
“儿臣,苏承瑞,领罚!”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跪伏在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他们看着那个满脸是血,却依旧跪得笔直的皇子,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
大皇子,疯了。
梁帝看着跪在血泊中的长子,胸口的起伏剧烈到了极点。
良久。
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坐回龙椅之上。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失望。
“大皇子苏承瑞,德行有失,贪赃枉法,有违圣心!”
“即日起,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出!”
“周卞,瞿道安,革去官职,即刻押入缉查司,严加审问!”
“其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
话音落下。
苏承明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胜利的笑容。
赢了。
从今天起,这太子之位,再也无人能与他相争。
然而,与他的兴奋截然相反的是,卓知平与苏承武,却同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罚得……太轻了。
以苏承瑞所犯之罪,就算不被废为庶人,也该圈禁宗府,永世不得出。
仅仅是禁足府中?
圣心难测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大殿下!救救我等!大殿下!”
被点到名字的周卞和瞿道安,此刻才如梦初醒,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两名如狼似虎的铁甲卫冲了进来,堵住他们的嘴,将他们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苏承瑞对那凄厉的求救声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地跪着,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殿外,再也听不见半分。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神情疲惫的梁帝。
“儿臣,求父皇一事。”
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虚弱,却依旧平静。
“望父皇看在儿臣多年来虽无功劳,亦有苦劳的份上,在禁足之前,恳请前往后宫,看望一次母妃。”
“儿臣就此之后,定当幽闭府中,日日为父皇、为母妃、为我大梁,抄经诵佛,祈福安康。”
他的言辞恳切,神态真诚,仿佛真的已经心如死灰,只求安度余生。
梁帝看着他满是鲜血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死寂的平静,胸口的怒火,不知为何,竟悄然散去了些许。
他闭上眼,摆了摆手,声音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准了。”
“无事,退朝吧。”
他顿了顿,又睁开眼。
“老五,陪朕走走。”
一直站在角落里看戏的苏承武心中一凛,连忙走上前。
“儿臣,遵旨。”
梁帝在白斐的搀扶下,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从侧殿离开。
苏承武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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