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八零年代师范生 (第2/3页)
谢华走过去,抱住她。林晓梅的肩膀在抖。
林晓梅(带着哭腔):“我就是想要个自己的房子,想要冬天有暖气,想要买东西不用看价签……这有错吗?”
谢华:“没错。都没错。”
窗外传来吉他声,有人在唱崔健的《一无所有》:“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林晓梅擦擦眼睛:“艾寒今天找你了?”
谢华:“嗯。”
林晓梅:“他说去美国的事了吧?系里都传开了。”
谢华点头。
林晓梅:“你劝他去不?”
谢华:“我劝不动。他有他的路。”
林晓梅看着谢华:“那你呢?你的路是啥?”
谢华走回书桌,翻开那本《雪莱诗选》。书页已经翻得很软了,黄铜书签还夹在《西风颂》那页。
谢华:“我的路在这些字里头。”
林晓梅摇头:“谢华,你太理想了。现实是要吃饭的。你去社科院实习,一个月补助多少?三十块吧?艾寒去深圳,起薪三百。十倍!”
谢华:“钱不是一切。”
林晓梅:“但没钱,一切都没有。”她拿起包,“我出去了。王科长说请我吃夜宵。”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晓梅:“谢华,抓住能抓住的。艾寒是,你也是。”
门关上。宿舍里只剩下谢华一个人。
她翻开书,艾寒最后夹的纸条还在:“带。还带了新电池。深圳产的。”
现在,他要带着这些电池,去更远的地方了。
场次4
时间:4月20日 下午
地点:操场边
人物:艾寒、谢华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一阵阵传来。梧桐树新叶嫩绿】
艾寒的毕业设计最终还是换了题目,改成一个简单的信号放大器。他用了两天就做完了,但一直没告诉谢华。
今天他约她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谢华:“啥子?”
艾寒:“深华的正式录用通知。还有……”他抽出另一张纸,“美国学校的申请材料。李教授帮我弄的。”
两张纸,两个未来。
谢华:“你还没决定?”
艾寒:“我在等。”
谢华:“等啥子?”
艾寒看着她的眼睛:“等你一句话。”
风吹过,梧桐叶哗哗响。操场上进球了,欢呼声炸开。
谢华:“我下个月去社科院报到。导师说,如果实习表现好,可能留所。”
艾寒:“北京好。文化中心。”
谢华:“深圳也好。未来中心。”
又是这句话。和除夕夜一模一样,但语境已不同。
艾寒把两张纸并排放在石凳上:“谢华,如果我选深圳,你会跟我走吗?”
谢华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张录用通知,红头文件,盖着公章。又看看申请材料,全英文,表格密密麻麻。
谢华:“如果我选北京,你会留下来吗?”
艾寒也沉默了。
谢华(轻声):“你看,我们都想对方为自己改变,但谁都不愿先改变。”
艾寒:“这不是改变的问题,是……”
谢华:“是啥子?”
艾寒深吸口气:“是轻重的问题。诗和现实,哪个重?你和未来,哪个重?”
谢华笑了,笑出了眼泪。
谢华:“艾寒,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在你心里,诗是轻的,我是轻的。重的只有那些能称出来的东西:工资、职称、发展机会。”
艾寒:“我从来没说你是轻的!”
谢华:“但你是这样想的!”她的声音提高了,“除夕夜你说诗要‘到现实里头活’,现在你说要选‘能抓住的东西’。在你眼里,诗是工具,是肥料,是能换成别的什么东西的筹码!”
艾寒愣住了。他没想到谢华会这么激动。
谢华(平静下来,但声音发颤):“但我告诉你,诗不是筹码。它是……它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那点东西。是饿了还要看月亮,是穷了还要写句子,是明知没用还要信的东西。”
艾寒:“那如果这东西养活不了你呢?如果它让你住筒子楼,让你冬天烧煤炉,让你孩子买不起新书包呢?”
谢华:“那我就住筒子楼,烧煤炉,给孩子补书包。”
她说得斩钉截铁。
艾寒看着她。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镶了层金边。她站在光里,那么坚定,那么……遥远。
艾寒(点头):“我懂了。”
他收起两张纸,只留下深华的录用通知,把美国申请材料撕了。
碎片在风里散开。
艾寒:“我选深圳。七月十五号报到。”
谢华:“我选北京。社科院实习期一年。”
两人对视。眼里有太多东西:四年的纸条,烛光下的诗,除夕夜的握手,实验室的失败,玉兰花香里的犹豫……
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艾寒:“所以,我们……”
谢华:“就到这儿吧。”
艾寒伸出手。不是要握,是告别的手势。
谢华看着他的手,摇摇头。
谢华:“莫握手。握了,就真结束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稳,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摆动。
艾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拐角。
手里的录用通知被捏皱了。他慢慢展开,抚平。红章很鲜艳,像某种烙印。
场次5
时间:4月25日 晚7点
地点:图书馆老位置
人物:谢华、艾寒
【最后一次在这个位置。窗外梧桐叶更密了,光斑碎碎的】
谢华在整理借阅卡。她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下来了,导师催她提前进组。
艾寒在写实验报告最后一页。他的答辩安排在五月十日。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终于,艾寒推过来一本书。
是那本深蓝色布面精装的《雪莱诗选》。
艾寒:“书留给你。”
谢华看着他。
艾寒:“诗对我来讲,太轻了。”
谢华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她接过书,很重,比她记得的重。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沓稿纸,最上面是她刚写完的论文章节。翻到背面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北上。各得其所。”
推过去。
艾寒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很短的一声,像叹气。
他拿过笔,在深华录用通知的复印件背面写:
“南下。各奔前程。”
交换完了。像某种仪式。
艾寒开始收拾东西:钢笔、尺子、计算器、几本专业书。他的动作很慢,好像每样东西都要看很久。
谢华翻开诗集。在《西风颂》那页,她发现艾寒用铅笔在页边写了行小字,很淡:
“风往南吹。但起风的地方,永远在北。”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字。铅笔印太浅,很快就会消失。
艾寒拉上帆布包拉链,声音很响。
他站起来的时候,谢华说:“等下。”
她从书包内袋掏出个小玻璃瓶,里头是去年秋天收的干桂花——家乡永州的老桂花树开的。
倒一些在掌心,轻轻撒进翻开的书页间。
桂花香混着旧纸味,升腾起来。
谢华:“让西风带点东方的气味。”
艾寒站着,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谢华看不清他表情。
艾寒:“保重。”
谢华:“你也是。”
他转身走了。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声音从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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