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善良无私 (第2/3页)
地收不到两斗。入冬以来,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红薯面黑窝窝都不敢叫多吃。
路上没啥人。这鬼天气,谁愿往外跑?偶尔瞅见个身影,也都是佝偻着腰,匆匆往家赶,跟被风追着的落叶似的。
李庄离杨庄三里地,比杨庄还破败。土坯房歪歪扭扭的,有的屋顶塌了半边,用茅草胡乱盖着。村口的树上挂着个破箩筐,风吹得晃来晃去,吱呀吱呀响。
李奶奶家在最西头。两间土房,院墙塌了大半,没塌的地方裂着缝,能伸进去拳头。院门是几块破木板钉的,关不严实,风一吹哐当哐当响。
金春在院门外停下,喊了一声:“李奶奶在家不?”
里头没动静。
他又喊了一声,嗓门大了点:“李奶奶,俺是杨庄的金春!”
还是没应声。就听见风声呜呜地吹过破院子,卷起地上的枯草叶子。
金秋有点怕,往大哥身后缩了缩。金春拍拍他的肩膀,推开院门。门轴锈死了,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听得人心颤。
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丛枯野草,啥都没有。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黑黢黢的,像张没牙的嘴。
“李奶奶?”金春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
屋里比外头还暗。过了好一会儿,金秋的眼睛才适应过来。他看见炕上躺着个人,盖着一床破被子,脏得看不出颜色,一动不动像截枯木。
“李奶奶?”金春又喊了一声,嗓门放得柔柔的。
被子动了动,很慢,很费劲,像有啥东西在底下挣扎。然后,一颗花白的头露了出来。
金秋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张脸——皮包骨头,颧骨高高耸着,眼窝陷进去,像两个黑窟窿。嘴唇干裂得翻着皮,裂口处结着黑褐色的血痂。最让人揪心的是那双眼睛,浑浊空洞,没啥神采,直勾勾瞅着屋顶,跟没气儿似的,就剩身子还温着。
金春走到炕沿坐下,把粮袋放在炕上,解开绳子。
“李奶奶,俺娘让送点高粱来。”他说得温和,“您先吃着,熬过这个冬都中了。”
李奶奶的眼珠动了动,跟生锈的机器似的,一点一点转向金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像破风箱在拉。
“杨……杨大总家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俺是金春,这是俺弟九儿。”
李奶奶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皱得像晒干的核桃皮,手背上满是老年斑。她颤巍巍地伸向粮袋,手指碰到粗糙的布面,停住了。
然后,她哭了。
没声响,就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淌进干裂的嘴唇里。哭得安安静静的,可让人心里发慌。
金春把粮袋往她手边推了推:“您收着。开春都好了,开春都能挖野菜捋树叶吃了。”
李奶奶的手终于抓住了粮袋,抓得紧紧的,指关节都泛白了。她把粮袋往怀里搂,像搂着啥宝贝,搂着自个儿的命。
“谢……谢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等开春……等开春俺……”
“不用还。”金春打断她,站起身,“您好好养着,俺们走了。”
他拉着金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金秋回头瞅了一眼。李奶奶还搂着那袋高粱,脸贴着粗布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夕阳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那救命的粮食上。
兄弟俩出了院子,往杨庄走。回去的路好像比来时远多了。风还在刮,刮得人睁不开眼。
金秋跟在哥哥身后,瞅着大哥宽厚的背影。大哥的棉袄肩上有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是他自个儿缝的。娘眼睛不好,这两年缝补的活计,都是大哥揽着。
“哥。”金秋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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