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匕现(本章为六千字大章,感谢月票在章末作者说) (第3/3页)
是太行山中流传已久的古老习俗。
于毒部,毕竟也是太行山诸部之一。
后汉史书有零星记载:“太行之贼,多以牛角为号。”
山中诸部为了在混战中便于识别敌我,常将打磨过的牛角插于头盔两侧,以示勇烈。
后来,这个习俗渐渐演化,成为一种血腥的预兆:
“挂角示寇”。
贼寇大军来袭之前,其先头部队会将挂在途经的道旁,村口。
这“挂角”有两重含义:
其一,是作为路标,为后续主力标明行军方向。
其二,则是作为标记,宣告此地已缴纳贡金或是盟友,后续太行部队不得骚扰劫掠。
因此,幽冀两地的民间,才有了“见角而避”的说法。
凡在道旁看见无故悬挂的牛角者,便知大股贼寇将至。
那牛角,对于挂角处而言是“平安符”,
但对于周边其他未受庇护的村落来说,便是不折不扣的死亡预告。
一瞬间,数日前与季玄相处时的种种异样,突地涌上陈默心头。
季玄曾三番五次地探问太行贼情,言语间对山中动向了如指掌,却从未见他记录过一字半句。
此人对己方营地周遭的巡哨路线,暗哨位置,看得格外仔细。
眼神不像是在学习,更像是在记忆。
那夜,对方主动请缨,不顾劝阻,执意率兵深入密林,
结果精准地踏入了贼寇的埋伏圈……
那究竟是冒进,还是早已约好的接头行为?
还有季玄临行前,那句意味深长的“希望下次再见之时,先生依旧是在这涿郡之内”……
现在想来,这哪里是句客套话,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若于毒部的北上方向确是涿县……
若他们真的在几天前就已经出发……
那么,能在这深山之中,为这些太行贼精准指明道路,避开所有官军岗哨的引路人,
只可能有一个!
陈默的眉头,一寸一寸地锁紧。
“季玄……他不是在勘测防线……”
“他是在给山里的贼寇,引路!”
这个结论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陈默猛地从床榻上站起,一把抓起帐角长刀,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营外,夜风如刃,吹得营帐猎猎作响。
谭青正带着一队亲兵值守更次。
他见陈默深夜持刀出帐,神色凝重,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大人?”
“备马!”陈默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简短而急促:
“立刻点齐几十骑精锐,跟我去隔壁的县兵营!”
不论如何,先拿下季玄再说!
“去季典吏那边?”谭青闻言一愣:“大人,此刻天色已晚,恐有不妥……”
“照做!”
陈默只吐出两个字,语气里的森然之意却让谭青心头一凛,
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传令。
火把亮起,马蹄声碎。
片刻之后,几十骑快马便如离弦之箭,冲出营门,朝着数里之外的县兵营地疾驰而去。
山风在耳畔呼啸刮过,带起刺骨寒意。
远处,夜雾翻涌,如同一头蛰伏巨兽,将群山与大地尽数吞没。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赶到季玄的营盘外时,
眼前的诡异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勒住了马缰。
死一般的寂静。
营中的数十个火堆早已冷却,只剩下一地灰白余烬。
简陋的栅栏营门大开,却连一个守门哨兵都不见踪影。
甚至连远处山岗上,那几处本该彻夜值守的哨卡,此刻也尽数陷入了一片黑暗。
整座营地,竟已是空无一人!
“戒备!”谭青心头警铃大作。
他翻身下马,第一时间张弓搭箭,警惕地环顾四周。
陈默则面沉如水。
他缓缓驱马上前,穿过大开的营门,径直来到营地的正中央。
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光晕惨白。
风呜呜地吹过,卷起一座座空荡荡的帐篷布帘。
也就在这时,陈默瞳孔猛地收缩。
月光斜照之下,他看见,
每座营帐的门口,都整整齐齐地挂着一顶......
用粗麻绳系着的……
牛角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