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中】:微光 (第2/3页)
的、稍微温暖点的风。
“胖子,生火,弄暖和点。”逸星辰这才回头,对钱胖子低声吩咐道,自己则卸下了行囊。
钱胖子虽然嘴里还在嘟囔着“麻烦”,但动作却不慢,很快就在破庙中央一处相对背风的地方,熟练地搜集枯枝败叶,用火折子引燃了一簇小小的篝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开始驱散这方小天地的严寒和黑暗,也在地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逸星辰从行囊里取出自己的水囊和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但能充饥的干粮饼。他没有走向龙涎,而是缓步走到一个距离对方不远不近、既能被清楚看到又不会形成压迫感的位置,蹲下身,将水囊和干粮饼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做完这个,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那是他备用的普通伤药。他将瓷瓶也放在了食物旁边,瓶底与石头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
放下东西后,他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向后退开,回到了篝火旁,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行囊,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并没有给予任何额外的关注。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清晰、缓慢且毫无威胁性,每一个步骤都似乎在对那个惊恐的灵魂说:“看,我只是放下了东西,我没有恶意,我不会靠近你。”
跳跃的火光勉强照亮了角落。借着那微弱的光线,逸星辰更能看清那个少年异常瘦弱单薄的身形,即使裹着毛毯,也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那副被病痛、饥饿和恐惧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模样,猛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清溪村那个破旧的小屋里,那个同样无依无靠、饥一顿饱一顿,只能在寒冷夜晚紧紧抱着自己取暖的孤儿。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弥漫开来,那不是纯粹的怜悯,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深切的共情。他依旧背对着那边,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也更温暖一些。
角落里,龙涎的意识在冰与火的地狱中浮沉。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那个身影放下东西又退开的全过程。没有靠近,没有试图触碰,没有令人恐惧的追问。只有放在那里的食物、清水、药物,和一份沉默的、保持距离的……选择权。
他那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在这种奇特的、毫无压迫感的“帮助”下,反而微微松弛了一丝。喉咙里那低低的、威胁性的嘶吼,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只是用尽最后一点模糊的清醒,死死地盯着火光映照下那些东西的轮廓,然后又陷入昏沉的迷雾之中。
篝火噼啪作响,庙外风雪呼号。一片温暖的寂静,在这破庙中短暂地弥漫开来。
...一片温暖的寂静,在这破庙中短暂地弥漫开来。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后半夜,风雪渐歇,破庙内的寒意却似乎更重了。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咳嗽,紧接着是牙齿疯狂磕碰的咯咯声。
逸星辰本就浅眠,闻声立刻惊醒。借着将熄未熄的火光望去,只见那个男孩(龙涎)正在毛毯下剧烈地抽搐着,脸色不再是通红,反而透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呼吸急促而浅弱,显然情况急转直下。
“不好!”逸星辰心中一沉,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之前的谨慎和保持距离此刻被救人要紧的念头压倒。他蹲下身,伸手探向男孩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又迅速缩回,那温度高得吓人。他看着男孩痛苦抽搐、意识全无的模样,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经历过苦难,懂得挣扎求生,但对于如何救治一个病得如此严重的人,却毫无经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另一边的思南。她睁开眼,看到逸星辰焦急却无措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角落里那明显不对劲的少年,眉头微蹙,起身走了过来。
“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冷静。她示意逸星辰让开一点空间,然后小心地掀开毛毯一角,纤白的手指精准地搭上了男孩瘦弱手腕的脉搏。片刻后,她的神色凝重起来。
“高热入腑,旧伤郁结,外加惊惧交加,寒气侵体。非常凶险,必须先退烧,否则熬不到天亮。”她快速做出了判断,语气不容置疑,“得把他湿冷的衣服脱掉,用烈酒擦拭周身腠理,强行散热。胖子,你带的烈酒呢?”
钱胖子被喊醒,迷迷糊糊地摸出自己那个宝贝酒囊递过来,嘟囔着:“嘿,我这可是好酒……”
“救人要紧!”思南简短地打断他,接过酒囊。她又看向逸星辰,“帮忙,稳住他,脱掉外面的湿衣。”
逸星辰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扶起男孩不断颤抖的身体,笨拙却又尽量轻柔地帮他褪下那件早已被汗水和雪水浸透、冰冷粘腻的破旧外衣。过程中,男孩因剧烈的寒冷和病痛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又陷入更深的昏迷之中。
思南将烈酒加了些温水倒在相对干净的布块上,开始从男孩的脖颈、腋窝、胸口、后背再到四肢,用力而快速地擦拭。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病人身上散发出的酸腐和药味。冰冷的酒精刺激着皮肤,男孩的身体在昏迷中依然本能地瑟缩、颤抖。
逸星辰在一旁扶着,看着思南专注而专业的侧脸,看着她毫不嫌弃地做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钱胖子也凑过来,帮忙添柴加火,让庙里尽量暖和起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男孩身上那吓人的高热才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剧烈抽搐停止了,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了许多。他全程紧闭着双眼,深陷在病痛带来的昏迷之中,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逸星辰稍稍松了口气,接过思南递来的水囊,小心地、一点点地将清水滴入男孩干裂的嘴唇。或许是出于本能,或许是昏迷中依稀感到渴求,男孩的喉咙轻微地滑动了一下,竟顺从地咽下了几口水,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反抗。
天光大亮时,风雪彻底停了。龙涎从一片沉重的黑暗和混乱的梦魇中挣扎着苏醒过来。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虽然极度虚弱但却不再被高热和酷寒交替折磨的轻松感。然后,他猛地意识到身上穿的不是自己那件破烂肮脏的衣物,而是一件明显宽大许多、却干净柔软的旧布衣。
他心中一惊,猛地坐起,第一个动作就是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脸——那块一直遮掩着眼睛的破布条不见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用双手死死地捂住眼睛,尤其是那只竖瞳异眼,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很快抓过旁边一件不知是谁放置的、略显破旧的布巾,手忙脚乱地、近乎偏执地重新将额头和眼睛严密地包裹起来,只留下窄窄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才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观察周围。
篝火余烬尚温,昨晚那几个人都在不远处。那个扔给他毯子和食物的少年和一位老者正在闭目调息,那个面容姣好的少女在整理行囊,那个胖乎乎的男人在啃着干粮,那只长毛怪狗在火堆旁打着哈欠。
没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没有人露出惊恐或厌恶的表情,甚至没有人特意看向他这边,仿佛他刚才那番剧烈的反应和重新包裹眼睛的动作,就像一阵风吹过那么平常。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龙涎愣住了。预想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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