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困惑 (第2/3页)
抹除——人们忘记他,资料消失,照片变成空白。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池塘里的锦鲤又跃了一次,这次跳得更高,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然后重重落回水中,溅起更大的水花。
“第三个问题,”林澈看着白砚的眼睛,“你为什么要退出?”
这次白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看不到意义。”白砚终于说,声音很轻,“九十七次人生,我当过皇帝,当过乞丐,当过科学家,当过艺术家。我体验过极致的幸福,也经历过深渊般的痛苦。我拥有过一切,也失去过一切。到最后,我问自己: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望向天空,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清澈,蓝得像一块无瑕的宝石。
“如果这是实验,那我只是数据。如果这是考验,那终点在哪里?如果这是惩罚,那我做错了什么?如果这是奖励……奖励我无尽的重复吗?”
白砚收回目光,看向林澈。
“我找不到答案。所以我想,也许退出,做回一个有限的、会死亡的普通人,才是唯一的解脱。”
他的话在院子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林澈的心湖。
林澈想起自己的前九十九世。那些辉煌与落魄,那些爱与恨,那些挣扎与释然。他也曾在某个深夜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但他没有选择退出。
因为他还有一件事没做——他还没有走到尽头,还没有看到第一百世的终点,还没有知道那个“最终评估”到底是什么。
也许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执念。
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明白了。”林澈说。
白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同情:“你还年轻——轮回意义上说,第一百世确实是‘年轻’。你还有探索的欲望,还有打破牢笼的冲动。这很好。只是要记住……”
他站起身,走到林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轮回会磨损很多东西,记忆、情感、甚至人性。但只要你还能记得自己最初为什么出发,你就还没有迷失。”
说完,他看向沈墨:“师兄,这孩子交给你了。怎么教,教什么,你比我懂。”
沈墨点头:“放心。”
白砚又对林澈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后院的一扇小门。他推门出去,没有回头,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院子里只剩下林澈和沈墨。
“他说的话,你信几分?”沈墨突然问。
“七分。”林澈说,“关于实验的那部分,我也有过类似猜想。但关于退出和最终评估……我需要更多证据。”
“谨慎是对的。”沈墨起身,“走吧,今天不练拳,我带你去个地方。”
***
沈墨带林澈去的地方,是江城市郊的一座小山。
山不高,但很陡。上山的路是石板铺成的台阶,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地方已经碎裂,缝隙里长出顽强的杂草。两人一路无话,只是向上走。
沈墨虽然七十多岁,但步伐稳健,呼吸平稳,甚至比林澈这个腹部带伤的人还要轻松。林澈咬牙跟上,腹部的淤青随着每一次抬腿而抽痛,但他没吭声。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山顶。
山顶有座小亭子,亭子已经很破旧了,柱子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木纹。但亭子里的石桌石凳还算完整,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江城市区,高楼大厦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江水像一条银带蜿蜒而过。
“坐。”沈墨说。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沈墨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两个饭团和一壶水,递给林澈一个:“吃点。”
林澈接过,咬了一口。饭团是简单的白米饭夹着腌菜,但很香。他确实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团,看着山下的城市。
“我第一次带白砚来这里,是他拜师的第三天。”沈墨突然开口,“那时候他刚退出轮回不久,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问他,你觉得轮回是什么?”
“他怎么说?”
“他说,轮回是一场漫长的、无法醒来的梦。”沈墨喝了口水,“梦里你可以成为任何人,可以做任何事,但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梦总会醒,或者……你永远醒不来。”
林澈想起白砚眼中的疲惫。那不是身体的累,是灵魂的倦怠。
“那你觉得呢,师父?”他问,“你觉得轮回是什么?”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老人看着远方,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看这座城市,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甚至更久的时间。
“我今年七十六岁。”他说,“我的师父活到一百零三岁,师祖活到九十八岁。我们‘墨武’一脉,代代相传,每一代都会遇到一两个轮回者。从我的师祖的师祖开始,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
“所以在我眼里,轮回是一种‘现象’。就像刮风下雨,就像日出日落。它存在,它有规律,它会影响到一些人,但大多数人不会察觉。而我们这些习武之人,特别是练到一定境界的,能感知到它——就像老渔民能看出天气变化,老农夫能看出土壤肥力。”
这个比喻让林澈感到新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